霓虹灯将“不夜城”的雨幕染成一片流动的紫红。高桥美羽倚在“幻影”酒吧二楼的落地窗前，指尖的升起一缕细直的青雾，与她身上那件剪裁锐利的暗红色西装裙一样，透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楼下舞池里攒动的人头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她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关于“暗网密钥”交易是否顺利的信号。搭档浅仓绫的微型耳机里应该正传来目标人物的脚步声——她此刻正伪装成怯生生的调酒师实习生，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紫色眼眸，是这迷局里最完美的伪装。
交易地点定在酒吧后巷，一个充斥着潮湿垃圾与暧昧光影的角落。美羽看着腕表，秒针刚划过预定位置，楼下舞池的灯光骤然熄灭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乱的喧嚣。几乎是她耳中的通讯器传来绫一丝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杂乱的奔跑与撞击声。计划有变。美羽掐灭烟蒂，红色高跟鞋踩在金属楼梯上发出冷冽的叩响，身影如一道绯色闪电融入楼下混乱的人群。她不是去救援，而是去“修正”偏离的轨道。
后巷。绫被三个西装革履却面目狰狞的男子围住，她手里的银色数据卡盒已被夺走，假发微微歪斜，露出几缕真实的银发。但她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在瞥见巷口那道红影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东西还来，或者，医院躺三个月。”美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刃般的穿透力，盖过了巷口传来的隐约乐声。领头的光头男子狞笑着转身，还没看清来者，下巴便传来一阵粉碎性的剧痛——美羽的踢击快得只剩残影。战斗毫无悬念，不到两分钟，三名男子瘫倒在地呻吟。美羽捡起掉在地上的卡盒，抛给绫：“劣质香水味快把我熏晕了。下次挑目标，品位好点。”
卡盒的重量不对。绫迅速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调包了。”她眼神一凛，“刚才灯光熄灭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酒吧后门上方那个不起眼的陈旧监控探头。真正的“黄雀”，或许从未现身于这场街头闹剧。
她们的据点是一间伪装成老旧漫画书店的顶层公寓。满墙的漫画书后，是顶尖的电子设备屏。绫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流光倒映在她专注的瞳仁里。美羽则褪去西装外套，只着一件黑色背心，检查着随身武器——两把特制短刃，刀柄有瑰丽的暗纹。“监控被远程覆盖了三十秒，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干扰技术。”绫调出附近所有的交通与治安摄像头画面，进行轨迹追踪，“密钥的最终流向，指向了‘天照生命科学研究所’。”
事情变得复杂了。原本只是一桩黑市情报交易，却牵扯进了背景深厚的科研巨头。美羽想起最近地下世界流传的传闻：天照研究所在进行某种意识映射实验，需要特殊的加密算法保护核心数据。她们手中的密钥，恐怕就是那把“锁”。这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一位穿着得体、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自称是天照研究所的安保主管森村。他彬彬有礼地递上名片，表示愿意高价赎回密钥，并“恳请二位女士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
森村离开后，绫从对方坐过的沙发垫下，取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器。“威胁，还是招安？”美羽冷笑。“都是。”绫销毁了器，“他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这里，也知道我们是谁。赎买是第一步，不成的话……”她没有说完，但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夜色更深。美羽和绫没有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她们决定反向潜入天照研究所。绫通过网络后门瘫痪了研究所外围的部分安防系统，并伪造了门禁权限。美羽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紧身衣，将长发束起。研究所主体建筑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白色巨兽，静谧而冰冷。凭借绫的远程指引，美羽如幽灵般潜入地下三层——核心数据区。走廊空旷，只有冰冷的蓝色指示灯带散发着微光。她避开巡逻的自动机器人，来到一扇需要生物识别与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的合金大门前。
“权限已经覆盖，但门后情况未知。美羽姐，小心。”绫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大门无声滑开。里面并非满是服务器的机房，而是一个圆形的纯白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缓缓旋转着复杂的DNA双螺旋结构，其中穿插着无数闪烁的数据流。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清瘦的女人站在投影前。她转过身，容貌竟与高桥美羽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显沧桑与疲惫。
“你来了，我亲爱的‘作品’之一。”女人开口，声音平静，“或者，我该叫你，最初的‘模板’，零号？”
美羽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的碎片瞬间涌上——破碎的培养舱、冰冷的液体、编号铭牌……那些她一直以为是童年幻觉的片段。女人自称高桥博士，也是天照“意识载体”项目的负责人。她解释，美羽和绫都是该项目早期的“成功产物”，被植入了经过强化的战斗与智力基因片段，并在特定年龄阶段被“投放”到社会进行隐性观察。而那个密钥，关乎项目最新突破，也是能彻底控制或抹除所有“作品”的后门程序。
“你们不是偶然卷入，而是命运必然会回到这里。”高桥博士走近几步，眼神复杂，“密钥，本就是你们‘出厂设置’的一部分。研究所最近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觊觎，我们需要回收并升级它，以确保你们……和其他像你们一样的存在，不被滥用。”
真相如同重锤。美羽感到一阵眩晕，但握刀的手更稳了。绫通过耳机也听到了全部，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出奇：“博士，证据。否则，这只是又一个精致的谎言，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交出钥匙。”
高桥博士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两份详细的基因档案与早期实验记录，影像资料中幼年美羽与绫的面容清晰可辨。她也坦承，之前酒吧的冲突，是研究所内部不同派系试图私自夺取密钥引发的，森村代表的是希望和平解决的“保守派”，而之前袭击绫的，则是激进“清除派”雇佣的外围人员。
“选择权在你们。”博士说，“交出密钥，接受保护性‘升级’，从此生活在监控之下但获得官方身份；或者，带着钥匙离开，但将成为所有势力追捕的目标，包括我们。”
美羽看向悬浮的DNA投影，那其中闪烁的，或许就是构成她与绫每一寸血肉、每一次心跳的原始代码。但她想起的，却是和绫在深夜的便利店分享一个冰淇淋，是在任务失败后互相包扎伤口，是无数个没有过去却彼此支撑的日夜。那些，是任何实验记录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绫，”她对着通讯器轻声说，“我们的‘迷局’，好像才刚刚开始。”
耳机里传来绫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一贯的狡黠与坚定：“是啊，美羽姐。剧本被改写了，那导演……也该换人了。”
美羽抬头，看向高桥博士，绯色的眼眸在实验室的冷光下，燃起一抹决绝而妖异的火焰。“密钥，我们保管。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编写。”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短刃已化为一道寒光，并非斩向博士，而是刺向了控制台某个关键的数据接口。火花迸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走吧，绫。该让这座城市，看看我们真正的新‘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