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里静得很，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我盯着作文题——“辨‘识’途中的镜与灯”，心里一动。辨识，这不就是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吗？而镜与灯，像两件古老的器物，忽然被擦拭一新，摆在了我面前。
镜子，是冷的，是“实”的。它一丝不苟地映照出你的模样，皱纹就是皱纹，尘土就是尘土，半点不带修饰。想起高三这年，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与练习册，每一张都用红笔标满了对错。分数是镜子，排名是镜子，老师圈出的错题更是明晃晃的镜子。它们让我看清自己知识的“坑洼”在哪里，思路的“歧路”在何方。没有这面镜子，我大概会一直活在“感觉自己还不错”的迷雾里。镜子不讲情面，它只管呈现，逼着你直面那个不完美的、真实的自己。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吧。辨识之始，在于有镜可照，看清客观的“实”处。
灯呢，是暖的，是向着“虚”处照的。它不满足于映照现成的模样，它要照亮你前头看不清的路，照出你心里可能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图景。我的书桌抽屉里，藏着一本磨了边的《唐诗三百首》，那是语文老师在我一次考砸后悄悄送的。她说：“分数照出你的‘失’，但这本书里，或许有能照亮你‘得’的东西。”多少个疲惫的晚自习后，那盏台灯下，我读“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眼前突然就不是狭小的书房了；我读“天生我材必有用”，胸口那点因挫败而生的闷气，竟化开了一些。这盏灯，不直接告诉我题目的答案，却照向更远的地方，让我在辨识知识的隐约辨识到一点超越眼前得失的、更广阔的东西。它照亮的是可能性，是希望，是心灵该去的地方。
镜子与灯，看似一冷一热，一实一虚，但在辨“识”的长途上，谁也离不开谁。只盯着镜子，容易灰心丧气，被眼前的“坑洼”困住手脚，成了谨小慎微的匠人；只提着灯，又可能沉醉于虚妄的光明，看不清脚下的坎坷，容易变成好高骛远的空想家。真正的辨识，恐怕需要让镜中的“实”与灯下的“虚”彼此对话。用镜子的清明，来校正灯光可能带来的浮泛；用灯的温暖与引领，来化解镜子照出的冰冷与残酷。就像我，既要用分数这面镜，看清短板；也要用理想这盏灯，保持前行的热望。在“实”处站稳，向“虚”处眺望，这辨识的路，才能走得既踏实，又有方向。
收卷的铃声快要响了。我看着写完的作文，忽然觉得，这场考试本身，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照出我十二年的学习所得；而那个关于未来的、尚在朦胧中的梦想，便是心头一盏不灭的灯。带着这一镜一灯，我想，我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辨“识”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