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得把梦种在土里,等它发芽。
可我的脚下没有泥土,只有一片失重的、流动的银沙。
我的梦是一截哑木,被潮汐遗落在古旧的滩涂,
我却擅自将它推入星河,任它漂浮,像个倔强的筏。
起初,它只映照别人的航迹——那些被命名为“正确”的彗尾,
在既定的轨道里,燃烧得璀璨又安稳。
我学着调整帆索,校准每一寸与我无关的经纬,
但木头的纹理总在深夜低语,诉说它想去的、未名的方位。
于是,我松开了所有借来的绳索。
寂静,是启航时唯一的号角。
没有桨,就用目光切开星云的涟漪;
没有岸,就在陨石的伤痕里辨认路标。
孤独是确凿的,如同舱外永恒的严寒,
而某个瞬间,当一团星诞生于盲区,将光泼进舷窗,
那哑木的龙骨,发出了只有心跳能听见的、浑然的震响。
他们仍在测量光年,用锃亮的仪器。
我无法辩驳。我的罗盘是心象,我的海图是未写成的诗行。
我路过坍缩的太阳,它正将壮丽的死锻造成新的钻石;
我穿过尘埃的襁褓,那里有婴儿态的星在啼哭。
浮槎的速度,是慢的。慢过一束光穿过水晶,
慢过一个念头,在混沌中厘清自己的形状。
但这慢里,有一种锋利的抵达:
我触摸的每缕幽暗,都成了我自身的边疆。
会迷航吗?当然。每一次选择,都是朝着更深的未知偏航。
会被吞没吗?或许。星海的鲸群,有着温柔的腹地。
我已不再求证,这漂流是凯旋还是流放。
当哑木的纹理,终于与某条星河的血脉共振、嗡鸣,
当亿万星辰的碎屑,成为我掌中唯一的、闪光的粮食——
这无垠,这苍茫,便是我与梦想之间,
最精确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