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完《包身工》,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文章里那些“芦柴棒”们挤在鸽子笼里,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工头骂醒,她们的日子被合同锁得死死的,连喘口气都要算时间。夏衍写得太细了,细到能听见机器声里夹着的呻吟。可把这篇东西带进课堂,光让学生听见呻吟还不够,得让他们看清那根拴着人的链子到底长什么样。
学生读完都说包身工惨,但问她们“为什么非签那个合同”,好些人就答不上来了。这就得往深处挖:那些女孩子家里穷,乡下没活路,包工头嘴上说“三年期满还能攒点钱”,其实是拿一张纸把人捆死在机器上。所谓的“契约”,根本不是公平交易,是吃人的套子。课上有个学生突然问:“那现在还有这种合同吗?”这话一下子把教室问静了。是啊,旧社会的包身工没了,可隐形的不平等契约少了么?加班换不来加班费,试用期永远在延长——这些事离学生其实不远。
讲这篇文章,容易陷进两种套路:要么光顾着骂旧社会,上成历史课;要么一味煽情,弄得学生光掉眼泪不动脑子。我这次刻意压了压情绪,领着他们盯住文字里的“数字”:工钱多少、工时多长、病死多少……数字比形容词更有劲,它甩不掉。还有那个“船户养墨鸭捕鱼”的比方,学生一看就懂:包身工还不如墨鸭,墨鸭累了还能歇,她们连停都不敢停。
最难的还是怎么让现在的孩子真的“进去”。他们看手机的时间比看课本多,包身工的世界太远了。后来我让他们分组找找现在打工人的新闻,比对比对。一比就出东西了:有人发现现在送外卖的也得抢时间,系统派单像鞭子;有人说有些厂里还是把工人当零件用。这时候再回看《包身工》,学生眼神就不一样了——他们开始自己追问了。
不过也有遗憾。时间太紧,讨论刚热起来就得下课;还有学生觉得“这文章和考试没关系,不用太细究”。这让我觉得,教这样的课文,本来就不是图考试有用。它像一根刺,得扎进学生脑子里,让他们以后看见不公平的“契约”时,能多问一句为什么。下回再教,我想腾出整节课,就让学生演一演“签包身合同”的场景,或许他们能更懂那种“自愿”背后的绝望。
教完《包身工》,我老想起文章里那句话:“黑夜,静寂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课堂不该是黑夜,得点一盏灯,哪怕光不强,至少能照见契约底下压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