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台，新书的纸页被映得微亮。我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油墨清香混着浆糊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这是每个开学日特有的印记。手指拂过课本封面上未干的铅字，凉滑的触感让心忽然静了下来。
教室里的喧闹像隔了层水波。前排男生正忙着给新书包书皮，浅蓝格子纸在他手里翻飞；同桌的女孩则握着橡皮，小心擦去练习册扉页上一个微小的折角。这些琐碎的动作里，藏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我翻开语文书第一篇课文，那些铅印的宋体字规整地列队站立，等着在晨读时被我们齐齐唤醒。忽然想起去年今日，我也是这样坐着，为《春》里“嫩嫩的，绿绿的”这样的叠词笑出声来。
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同颜色的鞋面闪过门缝。高二的学长抱着厚厚的习题集匆匆上楼，他们的衬衫领子挺括得像新拆封的卡片；初一的新生则在楼梯口张望，书包带子滑到了肘弯。时光在这里叠成了塔，每层都有不同的风景。我低头看看自己腕表，秒针正跳过“8”字——这个寻常的刻度，从此标记着又一轮晨昏交替的起点。
广播里响起预备铃，清脆地切开空气。我合上书，封面上“语文”二字微微凹陷。忽然明白，开学第一天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扇被油墨香气轻轻推开的门。门里等着未解的方程、待诵的诗篇、空白的实验报告，等着我们在某个普通午后，忽然读懂一段曾经觉得晦涩的文字，或者解出一道困扰已久的习题。
走廊渐渐安静，脚步声都回到了该去的位置。我坐直身子，听见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第一个白点。那声音干脆利落，像种子落入新翻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