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那本旧书页刮得哗啦哗啦响。像极了那年秋天，我们坐在操场边上，你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只是任由风胡乱地掀着。你说，听，风在说话呢。我笑你傻，风哪会说话。可你还是固执地听着，侧着脸，头发被吹得盖住了半边眼睛。
后来我才明白，风真的说了好多话。它在我们并肩走过的林荫道上说过，叶子踩着脆脆的，那沙沙声是它在笑我们走得太慢，慢到以为日子永远过不完。它在傍晚的篮球场边说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细碎的糖纸，那是我们刚分享完一根橘子味棒棒糖的证据。它还在你送我回家的那个巷口说过，呼呼地，推着我的后背，又扯住你的衣角，像在劝你再送一段，又像在催我快些回头。
可那时候，我听不懂风的话。我以为所有的陪伴都理所像秋天必然会来，树叶必然会黄。你问我以后想去哪里，我指着天边一朵被风赶着跑的云，说随便啊，跟着风走就行了。你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秋天过了，风就会停的。
后来，风真的停了。或者说，它换了一种语言，而我依旧听不懂。你不再来找我，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在清理着旧痕迹，卷走最后几片 clinging 在枝头的叶子。我一个人站在那儿，第一次那么仔细地去听风的声音。它呼啸着穿过电线，发出呜呜的哨音，像在重复一个没讲完就被打断的故事；它把空塑料袋吹到半空，又狠狠摔下，像极了某种无力的愤怒和徒劳。我蹲下来，捂住了耳朵。
直到前几天，我又路过那个巷口。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清冷的秋天气息。它拂过我的脸颊，那一瞬间，我忽然好像听懂了。它说了那么多，翻来覆去，其实只是一句很轻很轻的：“他不会再回来了。”那些曾经的喧哗、低语、笑闹，最终都被简化成这一句冰冷的陈述，散在干冷的空气里。
我把窗户关小了些，书页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那个秋天，风说了好多话，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只是当我终于听懂的时候，故事里的人，早已经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