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发出细碎的滚动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时间混合的陈旧气味。我们这支小队正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向山体深处缓慢行进。手电的光柱切开厚重的黑暗，照在两侧岩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开始显现——奇异的鸟兽、扭曲的星图、还有排成长列、向着深处朝拜的人形。领队的老陈突然停下，用刷子轻轻扫去墙根一片浮土，露出一角彩绘，颜色竟还带着诡异的鲜亮。“看这服饰和仪仗，”他压低声音，喉头有些发紧，“不像王侯，倒像……祭典。”
甬道在前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常见的铺首或浮雕，只有两个深陷的凹槽，形状不规则，似兽非兽，似云非云。尝试了所有常规的开启方法都无效后，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小吴，无意中将随身携带的两块在入口处捡到的、被认为是碎陶片的石片嵌入了凹槽。严丝合缝。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响起，石门向内滑开，没有扬起一丝灰尘。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宏大殿堂，而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洞窟，冷风从深处倒灌出来，带着一股甜腥与金属锈蚀混杂的怪味。
洞窟的岩壁不再是规整的砌石，而是天然形成的、布满孔窍的石灰岩。探灯照去，无数孔洞幽深，风声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我们绑好绳索，依次垂降。下降约三十米后，脚下触到实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密集的钟乳石，在手电光中犹如倒悬的森林。而在这“石林”之下，景象令人脊背发凉：并非整齐排列的棺椁，而是上百具骸骨，以一种混乱的、近乎挣扎的姿态堆积着。他们的骨骼大多呈黑色，身边散落着锈蚀殆尽的兵器，以及一些碎裂的玉琮、玉璧。考古学家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骸骨，声音干涩：“没有明显外伤……但关节处有异常的扭曲和增生。他们不是战死的，死前经历了某种极端的……痛苦或恐惧。”
绕过这处令人窒息的殉葬层，溶洞深处出现了一条暗河，河水黝黑，无声流淌。河上有一座石桥，桥面极窄，仅容一人通过。桥的对岸，隐约可见一座石质祭坛。我们决定分两批过桥。当我战战兢兢走到桥中央时，手里的金属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与此我感到头盔上的灯猛地暗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光。对岸先过去的队友惊呼，他们看到桥上似乎有模糊的、流动的阴影快速掠过我的脚边。我屏住呼吸，加快脚步，那种被窥视、被轻触的冰凉感如影随形。
踏上对岸的实地，我才发现祭坛并非孤立的。它后面紧挨着岩壁，壁上有一幅巨大的、用某种荧光矿物镶嵌的星空图。星图的布局与当今任何已知的星象体系都对不上，几颗主要星辰的位置被刻意标红，连线后形成一个狰狞的、仿佛张口的图案。更令人不安的是，祭坛表面光滑如镜，中心却有一个碗状的凹陷，里面沉积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的黑色物质。取样器刚轻轻刮过表面，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朽与香料的气息猛地升腾起来。小吴手里的环境监测仪数值疯狂跳动：“空气成分变了！硫化氢、甲烷……还有大量未知的有机挥发物！” 老陈当机立断：“不能再深入了！收集边缘样本，拍照记录，全体后撤！”
撤离比进来时更加艰难。暗河的水位似乎上涨了，水流声也变得湍急。走过石桥时，那种被阴影缠绕的感觉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强烈。回到殉葬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些黑色骸骨空洞的眼窝，正随着我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当我们终于退回石门处，合力将那两枚石钥取下时，石门关闭的轰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声极轻的、从深渊最深处传来的叹息。
回到临时营地，所有电子设备存储的关于祭坛和星图的影像，都蒙上了一层雪花般的干扰纹，无法清晰辨认。而那些采集到的黑色凝固物样本，在初步检测中显示出了极其复杂的有机分子结构，有些成分甚至无法被现有数据库识别。古墓的发掘被紧急叫停，方圆数公里划为临时管制区。夜深人静时，我翻看现场笔记，写下最后一句话：“秘葬非为安眠，或为镇伏。迷踪所指，恐非人间。” 那两枚开启一切的石钥，此刻静静躺在保险箱里，在灯光下，它们的纹路似乎比在古墓中时，更加幽暗、复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