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渗进窗棂时,书包已压上肩头。校门口那片老槐树沙沙响着,像在翻动一本巨大的、无形的点名册。我数着台阶往上走,一级,又是一级,好像能数尽整个秋天似的。
新书的油墨味最先漫出来。语文书扉页那片空白,让我愣了几秒。笔尖悬着,落下去时竟有点郑重,名字的最后一划微微洇开,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急着扎进土壤。同桌探过头来,橡皮擦蹭过我的胳膊,凉凉的。我们交换了一个短促的笑,什么也没说,又好像把“请多关照”都说完了。
铃是金属的、清冽的,切开嘈杂的空气。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那端传来,不高,却把整个教室拢住了。我低头记笔记,蓝黑墨水在横线格里爬行,偶尔听到邻座笔尖的沙沙声,两种节奏交错着,竟有点好听。窗外有云路过,影子飞快地掠过课本上的一个公式,像是给它盖了个转瞬即逝的章。
午后有一节自习。阳光斜铺了半张桌子,我把橡皮屑聚拢,又吹散。前座的男生借了尺子,归还时轻轻放在我摊开的作业本边上。这细小的、妥帖的动静,让我觉得,往后的日子,大概就是由许多这样的片刻串成的。
放学铃响起,并不觉得漫长。收拾书包时,发现那团墨痕已经干了,稳稳地嵌在纸纤维里。暮色是淡金色的,走出教学楼时,我回头望了望那扇刚刚认识的窗。它静静地亮着灯,像一枚刚刚盖下的、温暖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