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整个校园被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块蓬松的巨型奶油蛋糕。下课铃一响，我们便像一群出笼的麻雀，尖叫着扑进这片白色的海洋。不知谁先捏了个雪球，偷袭了隔壁班的“大个子”，一场蓄谋已久又毫无征兆的雪仗，就这样轰然爆发了。
起初还分着阵营，以花坛为界，双方“弹药”往来呼啸。雪球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砸在棉袄上发出闷响，碎成一片白雾。很快，阵线就彻底乱了，变成了混战。帽子被雪灌满，脖子里冷不丁塞进一团冰凉，惹得一阵激灵和大笑。我猫着腰，躲在自行车棚后面，手忙脚乱地团着雪球，手指冻得通红发麻，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最疯的是小胖，他干脆扔掉“远程武器”，直接冲进“敌群”，捧起一大捧雪就往人领口里按，自己也被四五个雪球同时击中，成了个臃肿的雪人，却还在哈哈傻笑。老师们起初还在窗边呵斥，后来也忍不住笑着摇头。那满场的奔跑、躲闪、追击，扬起的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混着热气腾腾的喘息和毫无顾忌的欢叫，整个操场仿佛被我们掀起的这场“白色风暴”给点燃了。
上课铃响时，我们一个个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棉鞋浸得冰凉，袖子、后背全是雪渍，狼狈不堪地冲室。互相看着对方的窘样，又压低声音嗤嗤地笑起来。那一堂课，没人听得进去，心思都还泡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争”里，手心的冰凉和心头的滚烫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雪地一片狼藉，布满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我们童年最放肆的印章。那场雪仗，没有输赢，只有用尽全力的奔跑和泼洒，它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卷走了所有拘谨，只留下最纯粹的、白茫茫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