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一住校的第一个晚上,就被黑暗和对家的思念吞没了。宿舍楼准时熄灯,窗外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在墙壁上投下模糊摇晃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我把头埋进被子,鼻子里全是陌生的布料味道,眼泪偷偷往外冒。
这时,我听到了极轻的“咔哒”一声。一缕鹅黄色的光,从我对面床的下铺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这浓重的夜。是我的新室友,陈默。她正借着那盏迷你读书灯的微光,安静地翻着一本书。那光真小啊,只够照亮她枕头那一小片地方,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像看到了救星,忍不住小声抽泣了一下。她立刻抬起头,隔着两张床的距离,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心口,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她想了想,冲我轻轻招手。
我像只笨拙的猫,摸索着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蹭到她床边。她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我进去,然后把那盏小灯放在我们中间。光晕一下子把我们俩都拢住了,形成一个温暖、明亮的小小世界。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里那本《繁星·春水》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一行小字:“心中的风雨来了,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想家的时候,我就看看这个。”她的声音比灯光还轻,“这盏灯是我妈给我的,她说,觉得黑的时候,就自己开一盏灯。”我们俩就着那点光,头靠着头,小声说起各自的小学,家乡的吃食,还有对新生活的害怕与期待。那抹微光,仿佛有温度,一点点烘干了我心里的潮湿,把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都熨帖成了安睡的剪影。
从那以后,那抹微光就成了我们宿舍的秘密。谁夜里想家睡不着,谁为一道数学题烦心,陈默总会适时地亮起她的小灯。有时是分享一颗糖,有时是传阅一首抄来的小诗,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地陪伴。那光从未变得耀眼,它始终是那么一抹,柔柔的,稳稳的,却能刺破所有迷茫和怯懦的黑暗。
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台灯。当我在深夜背诵长长的课文,或是演算复杂的习题时,我也会点亮它。我总会想起陈默和那个初来的夜晚。原来,光是可以传递的。她接过母亲给她的光,照向了我;而我也学会了,在自己发光的去留心身边那些可能需要一丝光亮的人。
如今,我已不再惧怕宿舍的熄灯时刻。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光不在窗外,而在心里,在人与人之间温暖的传递里。陈默和她的那盏小灯,就是照进我初一生活里的第一抹微光。它不炽热,不张扬,却足够清晰,为我照亮了从依赖走向独立的最初的路,让我明白,前行路上,我们都可以成为自己,也成为别人的,那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