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晨光跟着您一起溜了进来，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打着旋。您把课本放在讲台上，那声轻轻的“咚”，像是新学期第一个音符。我们偷偷打量着您——新老师是什么脾气呢？作业会不会很多？会不会突然点名提问？
您没有急着翻开课本，而是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走。走到最后一排时，您忽然转身：“我猜，现在很多人心里在打鼓。”大家都笑了，紧张的气氛裂开一道缝。您回到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不像以前老师那样方方正正，有点斜，像被风吹过的样子。
“名字就是个符号，”您说，“从今天起，它会在你们的作业本上出现，在试卷上出现，可能还会在你们未来的记忆里偶尔出现。”您说话时眼睛看着我们每一个人，不是笼统地看着全班，而是真的在挨个看我们的眼睛。
第一节课讲的是朱自清的《春》。您没让我们先读课文，而是问：“闭上眼睛，听到‘春天’两个字，最先想到什么？”有人说起融化的冰，有人说起外婆家的燕子，坐在窗边的同学说闻到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您点着头，等所有人都说完，才轻轻翻开书：“那我们看看，朱自清先生想起了什么。”
奇怪的是，这么一来，那些看上去很平常的句子忽然都有了温度。“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您念这一句时，真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钻出来了。您读课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读到“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时，您深深吸了口气，好像真的闻到了似的。
最让我记得的是讲解“盼望着，盼望着”的重复时。您说：“你们注意过吗？真正盼望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会反反复复说。小孩等妈妈回家，会不停问‘妈妈怎么还不回来’；我们等重要的事，也会在心里一遍遍念叨。”您这么一说，那六个字突然活了，不再是修辞手法，而是真的有人在窗前跺着脚等春天。
下课铃响的时候，您没有拖堂，合上课本说：“春天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一点化开的。我们的课也是这样。”您收拾东西时，我发现您的教案本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封面是新的，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这学期的日期。
那天傍晚打扫卫生，我路过办公室。您还在里面，面前摊着我们的入学资料，一边看一边记着什么。夕阳把您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走廊上。您抬头看见我，笑了笑：“还不回家？”我抱着扫帚点点头，您又说：“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觉得“老师您好”这句话有了新的重量。它不再是句客套话，而是一个真正的开始——就像春天第一棵破土的草芽，像翻开一本新书的扉页，像所有等待被讲述的故事的第一个字。我们和您，都将在这个启航时刻之后，写下彼此都未知的教学篇章。
粉笔灰还在阳光下飘着，轻轻落在新学期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