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由远及近，混杂着时高时低的谈笑。我抱着一摞毕业纪念册，穿过这熟悉又忽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喧闹，走向教室。最后一节班会，黑板上不知被谁用彩色粉笔写上了“我们毕业了”几个大字，笔画有些歪扭，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空了大半的课桌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起舞。我站上讲台，看着下面那些面孔——有的兴奋地张望着，有的低头沉默，有的眼眶已经红了。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那些准备好的“青春不散场，寄语赋新章”的漂亮话，此刻显得有点轻。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走进来，看到黑板上的字，”我指了指身后，“写得挺有精神，就是‘业’字少了一笔。”底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气氛松动了些。“这让我想起三年前你们刚来的样子，也是这么毛毛躁躁，充满热情，偶尔会漏掉一点什么。三年，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记得你们为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记得运动会上拼尽全力后瘫倒在草地上的样子，记得某个同学在作文里写下那个不敢说出口的梦想时，微微颤抖的笔迹。这些，就是你们的青春，它真实、滚烫，或许不够完美，但独一无二。”
我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人们总爱说‘青春不散场’，但今天，我们确实要暂时告别这个熟悉的‘场’了。这个‘场’，是这间教室，是这条走廊，是清晨的读书声和黄昏的篮球场。它注定要散。青春不散场，寄语赋新章。不散的，是你们在这三年里淬炼出的勇气、好奇心和那份珍贵的同窗情谊。它们不会随着离校而消失，相反，它们将是你们书写人生新篇章的笔墨。未来的章节里，或许有平顺的叙述，也有艰涩的段落，愿你们永远保有提笔的勇气和修改的耐心。”
“站在这里，作为老师，我能给你们的，似乎只剩下几句话了。它们不是金科玉律，更像是一点点过来人的经验。希望它们能像小小的船帆，或许不能决定你们航行的方向，但希望能为你们的前行增添一点力量。师言如帆，载梦远航。第一，请保持阅读。书本是瞭望塔，能让你看到脚步暂时无法抵达的广阔世界，在迷茫时给你坐标。第二，善待他人，也珍重自己。善良要有锋芒，爱护自己不是自私。第三，接受平凡，但拒绝平庸。未来你们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平凡的社会一员，这并不可耻，但在平凡的岗位上，依然可以追求卓越，保持思考，拒绝麻木地随波逐流。这几点，算是我能给你们最后的行囊里，添上的一点干粮。”
“毕业骊歌起，恩师赠心语。骊歌已经唱响，它不单是离别的忧伤，更是出征的号角。离别之际，老师的心语，无非是牵挂与祝福。以后，没有老师在耳边唠叨了，没有固定的课表催着你起床了。你会遇到更复杂的选择，更艰难的挑战，也会看到更绚丽的风景。累了的时候，不妨回头看看，母校和老师永远在这里，是你来时的路标。不必常回来，但希望你心里，永远为这段岁月留一个温暖的位置。”
我的话讲完了。教室里异常安静，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蝉鸣。几个女孩在悄悄抹眼泪，几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也坐得笔直。我笑了笑，想说句轻松的话，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了，就这样吧。祝你们前程似海，我们，后会有期。”掌声响了起来，起初有些零落，随即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我知道，是时候放下船桨，看他们自己扬帆了。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橙色，那黑板上的大字，在光晕里，仿佛真的在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