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春酒》这一课，心里那份热闹和怅然好像还没完全散尽。课上学生跟着琦君的文字咂摸出了八宝酒的香，也隐约触到了那缕乡愁，但课后仔细琢磨，还是觉得有些地方可以再“酿”得醇厚些。
先说好的。这回我特意把“找味道”当成了主线，不光找酒的味道，更找人情味、风俗味。学生们挺吃这套，都能从“舔指甲”“晒酒缸”这些细枝末节里挖出点儿东西来，课堂活络了不少。尤其是读到母亲那句“但是她自己就很少吃”，有学生马上点出来：“这儿母亲的形象立住了，是那种心里全装着别人的人。”能自己品到这一层，比我直接讲“无私奉献”要强得多。还有学生注意到了文章里时间的跨度，从热热闹闹的童年一下子跳到冷冷清清的中年，他说：“老师，这酒到后来不是变淡了，是回忆把它变浓了，也变苦了。”这话说得有灵气，把“乡愁”这个抽象的东西给坐实了。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学生能感受到情绪，但往往停在“有点难过”“挺想念的”这种笼统的层面，怎么把这种个人的感受和更普遍的文化情怀勾连起来，我铺垫得不够。比如，“究竟什么是家乡的味道？”这个问题抛出去了，但讨论没深下去。我后来想，是不是可以搭个梯子：从琦君妈妈酿的春酒，联想到自家年夜饭桌上必备的那道菜，再想到这种“独家味道”背后其实是一个家庭、一个地方共同的生活记忆。这么一来，“家乡味”就不再是飘着的概念，而是扎在各自生活里的根。
另一个遗憾是，课堂的“热闹”有点压过了“沉思”。前半段找细节、说风俗太嗨了，以至于后半段沉浸到文章那股悠长落寞的调子里时，时间已经有点紧，节奏显得赶。有些需要静下来想想、甚至有点“只可意会”的部分，被问答匆匆带过了。语文课，尤其是散文，有时候是需要一点“留白”和“冷场”的，让学生跟着文字一起发会儿呆，可能比急着让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更重要。
还有对“琦君体”的把握。她文字是真淡，但情意是浓的。学生容易学其形——记一件小事、用白描，难悟其神——如何在平淡叙述里蓄积情感，最后那一下点破才不显得突兀。以后或许可以带着他们多玩味几个关键句，像“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这种，看看这句话为什么必须放到结尾，换个位置、换个说法行不行。
最后是读写结合。课后让学生写“我的年味”，大部分还是停留在记事，怎么把事件情感化，怎么让普通的记忆通过文字提炼出普遍的情感，需要更具体的指点。可能下次可以展示几个成功的片段，不是范文，而是展示那种“从具体事物跳到永恒情感”的思维过程。
这堂课像一杯刚泡开的茶，味道有了，但总觉得再多闷一会儿，回甘会更悠长。教学大概也是这样，每一轮实践都是往自己的“酒缸”里添一点新材料，等着它慢慢发酵，下次滋味或许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