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小蛋糕插着一支细细的蜡烛,火苗轻轻跳动,把妈妈的脸映得格外柔和。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去年我送她的、画得歪歪扭扭的贺卡照片。就着这点光,我瞧见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像被这烛光熨烫过,盛满了笑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光晕。小时候怕黑,妈妈就是我的光。她坐在床头,就着一盏小台灯,念故事书上的字句,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扫过耳朵。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好大一个,能把我和整个房间的恐惧都罩住。那时我觉得,妈妈是比灯更亮的存在。
后来,光变成了她深夜等我下自习时,手里电筒的那一束。冬夜冷得很,那束光就在路口雪地里硬生生劈开一道暖黄色的路,我顺着光走过去,总能先接到一个热乎乎的保温杯,然后才是她冻得冰凉的手。她总走在我前面半步,光晃呀晃,照亮前面几米坑洼的地面,却把她自己的背影藏在暗处,成一个引路的轮廓。
再后来,家里的光常常亮到很晚。是我书桌上的台灯,和客厅里她陪着我的那盏小壁灯。我伏案疾书,偶尔抬头,总能从门缝里瞥见那点光,稳稳地亮着,不吵也不灭。我知道,只要那光在,厨房温着的牛奶就不会凉,我偶尔的心慌也能很快被抚平。那光不说话,却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
而此刻,眼前这支生日蜡烛的光,似乎把从前所有的光都聚拢了。它不那么亮,却照得我心里发烫。我看到了光里她日渐斑白的鬓角,看到了她为我操劳半生、被岁月磨得有些粗糙的手指,也看到了她此刻全然满足的、孩子般的笑容。原来,妈妈就是这样,把自己燃成了一盏灯,一点一点,把光都给了我。她的年华,在光晕里悄悄流逝,却把我的路,照得一年比一年明亮。
烛光还在跳。我悄悄吸了吸鼻子,把那张画得更认真些的贺卡推到她面前。我的爱,说不出的那一部分,都藏在笔尖的勾画里了。就像她给我的光,从未言说,却始终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