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的起床铃,总是和磁带里那句“Good morning, class!”混在一起。同桌顶着黑眼圈,嘟囔着新学的单词:“drowsy…就是我现在这样。”早读课上的《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翻到第66页总是特别旧,那篇关于“青春”的课文被我们用荧光笔画得五颜六色——虽然当时并不全懂,但总觉得念起来格外带劲。
英语老师的粉笔头准得像导弹。那次我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她冷不丁提问:“What’s the main idea of this passage?”我慌慌张张站起来,脱口而出的“I think…it’s about…youth”居然蒙对了。她推推眼镜说:“Not bad.”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好像也挺讲义气。
高二的元旦晚会,我们组排了个漏洞百出的英语短剧。演一棵树的男生忘词,憋了半天喊出一句:“I am…a happy tree!”台下笑倒一片,班主任却用老式录像机认真录着,镜头抖得厉害。后来她把这盘磁带塞进录音机当听力材料,全班听着自己滑稽的配音笑到捂肚子,可听完后她轻声说:“This is your unique youth.”
高三教室后墙贴满了便利贴。有人用红笔写着“Keep calm and carry on”,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抄着《飞鸟集》里的句子:“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高考前最后那个晚自习,英语老师没讲题,反而放了首《Yesterday Once More》。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谁突然说了句:“原来‘yesterday’真的会变成‘once more’啊。”
那些记忆碎片像玻璃糖纸,皱巴巴地塞在英语练习册的夹层里——听力测试前手心的汗浸糊了答题卡,月考卷子上鲜红的“B-”旁边总有个笑脸符号,早读时偷偷传给前桌的纸条上写着“See you after class”,还有毕业前全班齐读课文时,窗外突然飞进来的那只蝉,把七月的风都染成了进行曲的调子。
后来啊,那本被划烂的单词书终究没能背完Z字母表,磁带里的听力题再也听不出当年紧张的滋味。只是偶尔在异乡的雨天,听见广播里那句“Now, let’s begin listening test”,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2B铅笔,仿佛下一秒,同桌就会用胳膊肘碰碰我,压低声音问:“喂,刚才那道选B还是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