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最让我惦记的,就是外婆家那片碧汪汪的菱塘。
七月底,菱叶便密密地铺满了水面,像给池塘盖了一床厚厚的绿丝绒被。叶子底下,藏着我心心念念的宝贝——菱角。终于等到八月初,外婆说:“菱角饱满了,明天咱们去采些来。”我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着外婆,坐上了那只老旧的椭圆形大木盆。木盆晃晃悠悠的,像一片巨大的叶子漂在水上。我起初有些害怕,紧紧抓着盆沿。外婆笑着递给我一根带钩子的长竹竿,她自己则拿着一把木桨,轻轻一划,木盆便稳稳地驶进了菱塘深处。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层层叠叠的菱叶上,露珠儿亮晶晶的。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捞,外婆却拦住我:“别急,要挑叶子深绿、长得密实的地方,下面的菱角才多。”她示范着,用竹竿轻轻勾起一簇菱叶。哇!叶子背面果然缀满了大大小小的菱角!有的像元宝,有的像牛头,穿着深绿或紫红的外衣,可爱极了。
我学着外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竹竿钩起菱藤,再伸手到水下摸索。指尖触到硬硬的、带角的果实,轻轻一掐,一个沉甸甸的菱角就脱离了藤蔓,带着清凉的塘水,落到了我的手心。那种实实在在的收获感,让我心里美滋滋的。不一会儿,木盆底就铺了一层“战利品”。偶尔,我会故意摇晃一下木盆,吓得几只蹲在菱叶上的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凉丝丝的,逗得我和外婆哈哈大笑。
采累了,我们就坐在木盆里休息。外婆随手拿起一个嫩菱角,用指甲掐开紫红色的壳,露出雪白的菱肉,递给我。我放进嘴里一嚼,清甜、脆嫩,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水生植物的清香,比任何水果都好吃。外婆一边剥,一边讲她小时候采菱角去集市上换铅笔的故事。木盆在水面微微荡漾着,四周是望不到边的绿,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晌午,我们载着满满一盆菱角“靠岸”。下午,全家围坐在院子里,把菱角倒进大盆清洗。老菱角煮熟后粉糯香甜,是晚餐桌上最受欢迎的点心。我吃着亲手采来的菱角,觉得格外美味。
现在回想起来,采菱角的快乐,不仅仅在于吃到嘴里的清甜。那是把手伸进清凉塘水里的期待,是发现硕果累累时的惊喜,是和外婆一起劳作、听她讲故事时的温馨,是木盆漂在绿海中的那份悠然自在。这份快乐,带着池塘的水汽和阳光的温度,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像一颗水灵灵的菱角,永远鲜嫩、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