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糯米香混着箬叶的清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时，我就知道，端午到了。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两大盆“宝贝”：一盆是泡得珠圆玉润的白糯米，另一盆是煮过泛着柔光的深绿粽叶。她的手像两只灵巧的鸟儿，在叶片与米粒间翻飞。捞两片粽叶，叠成个小漏斗，一勺糯米垫底，正中埋进一颗蜜枣或一块酱红的五花肉，再盖上一层糯米，手指压实，叶片翻折、包裹，最后用棉线一道道缠紧，打个活结。一只棱角分明、青翠饱满的粽子，便妥帖地落在了脚边的竹篮里。
我帮不上忙，只托着腮看。锅里煮粽子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氤氲，把整个厨房熏得又暖又香。这香气是有声音的，它让我想起奶奶轻声哼的歌谣：“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调子悠悠的，像门前那条缓缓流着的小河。
奶奶说，这歌谣她也是从她的奶奶那儿听来的。那时的端午，家家户户飘着一样的香气，孩子们手腕系着五彩丝线，聚在河边看龙船，鼓声能传到十里外。如今，龙舟赛依然热闹，街上也有各式各样的粽子卖，但奶奶总说，还是自己包的粽子吃着有滋味。我想，那滋味不只是糯米和枣的甜，更是这满屋的香气，这古老的歌谣，还有她手中传递了不知多少年的温度。
粽香一年年飘散，端午谣一代代传唱。它们裹着的，是家的味道，也是时间的诗行。剥开一只热气腾腾的粽子，蘸上一点白糖，咬下去的瞬间，仿佛整个端午的柔软与深情，都化在了这满口糯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