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李秀英已经穿好橙色的工作服,推着她的清洁车,走进了熟悉的街道。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她握紧扫把,一下,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每天清晨最早唤醒城市的声音。这条路她扫了十五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个小坑,哪棵树下落叶最多。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这条两公里长的街道打扫干净,日复一日。
去年冬天的一个凌晨,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李秀英在清理一个垃圾桶时,发现角落里有个黑色的旧钱包。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叠现金、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没有犹豫,她立刻把情况报告给班长,并在寒风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失主匆忙赶来。那位年轻的失主拿着失而复得的钱包,非要塞给她几百块钱表示感谢。李秀英笑着推开:“该做的事,不能要钱。”对她来说,扫干净地是本分,捡到东西归还也是本分,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夏天的午后,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纷纷躲到屋檐下,李秀英却急忙穿上雨衣,往负责的片区跑。她知道,那段低洼的路面排水不畅,雨水很快会漫上来,夹杂着垃圾堵住下水口。果然,积水已经快淹到人行道了。她弯下腰,徒手去掏堵在排水栅栏上的塑料袋、烂树叶。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积水混着泥沙灌进她的雨鞋。路过的一位店主从店里探出头喊:“大姐,雨小了再弄吧!”她头也没抬:“通了就好了,不然大家不好走路。”
环卫班组的工友们都知道,李秀英的清洁车侧边挂着一个自制的“百宝箱”。里面除了单位发的工具,还有她自己准备的几样东西: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是之前一位突然不适的老人用上的),几个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包给流浪猫准备的火腿肠碎末。她的片区里有个老小区,住着不少独居老人。张奶奶腿脚不便,李秀英每天清扫到那栋楼时,都会顺手把放在门口的垃圾袋提走,这小小的举动她坚持了好几年。
有次新来的年轻同事抱怨工作累、被人看不起,李秀英一边拧干拖把一边说:“活儿总得有人干。咱们把地扫干净了,大家出门看着清爽,走着稳当,心里头也亮堂。这不挺好吗?”她没说过什么大道理,只觉得这份工作实实在在。她记得女儿小时候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女儿写道:“我的妈妈是城市的美容师,她每天把街道打扮得漂漂亮亮。”那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李秀英的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扫不完的落叶、掏不完的排水口、擦不完的垃圾桶。但正是这无数个“李秀英”在晨曦微露时的挥动扫帚,在夜深人静时的运输垃圾,在酷暑严寒中的默默劳作,才让这座城市每天都能以整洁清新的面貌醒来。他们的坚守很平凡,就藏在那身醒目的橙色制服里,藏在那些被汗水浸湿又晒干的后背上,藏在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干净一点点的街道里。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是最沉默却最不可或缺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