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又亮到深夜了。隔着门缝，我看见你踮脚从柜顶拿糖罐，背影在墙上晃了一下——妈，你总忘了我已经比你高半头了。上次我说要帮你，你挥着锅铲说“快去读书”，油锅噼啪响，盖过了你胳膊碰到橱柜时那声轻轻的“咝”。
其实我都知道。知道冰箱上贴的食谱字迹越来越歪，是你举着手机对照了半天才抄下来的；知道我抽屉里突然出现的护眼贴，是你听邻居随口提了句就跑了三家药店买的；更知道上周家长会，你在教室后排悄悄揉膝盖——老毛病又犯了吧？可回家问你，你却笑着说今天跳广场舞扭了下，不碍事。
妈，我早不是那个摔跤就嚎啕的小孩了。现在我学会把成绩单折得平平整整，因为折痕里藏着你指纹的温度；学会在你说“钱够花”时，瞥见你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省略号；更学会在你转身后，把你要吃的钙片偷偷换成更贵的那瓶——别骂我乱花钱，我只是突然发现，你拆药盒的动作比从前慢了足足三秒。
昨天整理旧相册，你指着穿红裙子的姑娘非说是我表姐。可那眉眼分明就是你啊，十八岁的你站在槐花树下，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原来妈妈也有过这样轻盈的时辰，像此刻窗外掠过的燕子。而如今你的翅膀都长在了我身上。
所以下次让我来吧。让我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让我读懂药品说明书上最小的字，让我在雨突然来时跑得更快些，把伞妥帖地撑到你头顶。我已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练习了好多好多次。
夜又深了。妈，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像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时间里慢炖出绵长的香气。这些絮絮叨叨的秘密，就让它们继续藏在端给你的那杯蜂蜜水里吧——趁热喝，这次我尝过了，不烫，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