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天，公司总部的气氛明显不一样。走廊里碰见各部门的头儿，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互相递个眼神，心照不宣似的。我作为董事长的秘书，感受最直接——办公室的电话和预约请求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很多都直接或间接地想打听点“风声”。
源头大概就是上周五的高层闭门研讨会。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九点，订的盒饭都没怎么动。散会后，几位核心高管面色凝重，但眼神里又透着点跃跃欲试的光。董事长最后一个出来，把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我，只说了一句：“按最终版归档，相关预案可以启动前期准备了。”我接过文件，首页上“涅槃计划”四个加粗黑体字格外醒目。
接下来的周末也没闲着。我按照董事长的指示，协调安排了接下来一周密集的部门负责人单独汇报日程。法务部和财务部的负责人被叫来开小会的频率最高。法务老总出来时，手里总拿着用回形针别好的保密协议附件；财务总监则常常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快速说着“重新评估”、“资产结构”之类的词。市场部的王总来得最晚，但和董事长聊得最久。我进去添茶的时候，正听到董事长用红笔在行业地图上画着一个大圈：“……不能只盯着碗里的，锅里的、田里的，都得看。这次调整，市场反应是关键，预热要精准，但不能泄底。”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虽然完整的图景只有董事长和极少数几位核心清楚，但拼凑起来，方向大致能看清：这次战略调整，绝不是小修小补。很可能涉及业务重心的转移，甚至不排除剥离非核心资产，同时向一个更有潜力的新领域进行战略性投入。所谓“涅槃”，恐怕就是要脱胎换骨。
消息这东西，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公司开始悄无声息地联系几家核心的合作伙伴，重新评估一些长期合同的条款时，敏感的资本市场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从本周二开始，公司的股票交易量和股价出现了异动，虽然幅度不大，但走出了独立于大盘的曲线。有好几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券商研究员，给我发来信息，话都问得很艺术：“李秘，最近贵司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方便的时候指点一下。”我只能按照统一口径回复：“公司一切运营正常，如有需披露的重大信息，会严格按照监管规定执行。”
真正的“爆点”在今天早上。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在头版发布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就是《传闻XX集团酝酿重大战略转向，内部人士称“调整力度空前”》。文章写得很有水平，没有直接采访我们，而是援引了多位“接近公司的人士”和行业观察家的猜测，将我们近期的种种迹象串联起来，得出的结论竟也八九不离十。文章最后写道：“市场正在等待靴子落地，此次调整或将重塑公司未来十年的发展轨迹。”
这篇文章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我的电话瞬间成了热线，董秘办的同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董事长看完报道，倒是笑了笑，对我说：“关注度上来了是好事，说明大家在乎我们。通知下去，原定下周的内部管理层扩大会议，提前到后天。是时候让大家看清楚方向，一起使劲了。”
现在，全公司上下，从高管到普通员工，都在私下议论。而资本市场和行业内外，无数双眼睛都聚焦过来，猜测、分析、等待。我知道，后天之后，所有的猜测都将被一份详尽的战略调整公告所取代。那将是一份指引公司穿越周期、走向新阶段的路线图。而我手边，正在准备的，就是这场即将召开的、注定会引发波澜的会议的所有材料。空气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和一种变革前夜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