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初二那年冬天，我的数学成绩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那时候家里事情多，我整天心不在焉，作业本上满是红叉。周四放学后，李老师把我留了下来。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她没急着讲题，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烤红薯：“先吃点，我女儿最爱吃这个。”红薯热乎乎的，甜香在空气里散开。她就那样一边看着我吃，一边说：“我听说了你家的事，这段时间难为你了。”那句话很轻，我却差点没捧住手里的红薯。那个黄昏，她讲完最后一道几何题，窗外天已经黑透，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老师推着自行车送我到家门口，车铃在寂静的巷子里叮铃铃响。她说：“这道题就像这路灯，照不亮整条路，但能让你看清脚下这几步。一步一步走，总能到家的。”后来每次路过那段巷子，我都会想起那串*和那句话。
高中语文王老师的板书是全校出名的。他写“雨”字，那四个点真就像从云里掉下来的，能让人听见淅淅沥沥的响动。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他常在古文课快结束时念些“闲篇”。有回讲到《赤壁赋》，他突然问我们：“苏轼那时候看见的水和月亮，和我们今天看见的，是不是同一个？”大家愣着没人回答。他笑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古人看见的江月，照亮过他们的酒杯；我们看见的月亮，正照着我们的试卷。光跑了一千多年才到这儿，你们答的每道题，都在接着写那篇没写完的赋。”下课铃响了，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都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写。”那个瞬间，手里的模拟卷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复读那年的班主任老陈，是个总板着脸的中年男人。第一次模拟考失利后，我在操场角落憋着不哭，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递来一包纸巾：“这操场我数过，一圈四百米。你猜它接过多少眼泪？早汪洋大海了。”他指着跑道：“你看，直道是用来冲刺的，弯道才是用来调整呼吸的。现在你在弯道上，慌什么？”最后一个晚自习，他在每个人桌上放了颗巧克力。给我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你掉过的坑，都会变成你站得高的地方。”字迹潦草，却是我收过最稳的梯子。
去年教师节，我回初中看李老师。她的办公桌还在老位置，玻璃板下压着的新照片里，仍是灿烂的笑脸。我说起现在的工作，她眼睛弯起来：“看，我就知道你能一步一步走到这儿。”走廊里传来当年的*，恍惚间我好像还是那个捧着红薯不知所措的孩子。这些温暖的光从来不曾离开，它们落在我经过的路上，成了我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