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嘴吐不出象牙”，这话老掉牙了，可嚼着嚼着，还是那股子粗粝又实在的味儿。它像块河边捡来的糙石头，没玉的光滑，却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听个闷响。这说的，不就是那“狗口难寻真齿言”么？意思是，从某些地儿、某些人那儿，你就别指望能掏出什么像样的、金贵的话来。
你想啊，狗嘴里头长的，那是天生的狗牙，尖利，适合啃骨头、撕扯猎物，是生存的家伙什儿。象牙呢？长在大象身上，贵重，细腻，能雕成精美的艺术品。这两样东西，从根子上就不是一条道。你非按着狗头，逼它吐出象牙来，那不是难为狗，是自个儿犯了糊涂。这道理搁在人说话上，一样通透。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处境出什么言语，那是骨子里带着的，是日积月累的环境磨出来的。你让一个成天在街巷市井里打滚的人，突然满嘴锦绣文章、微言大义，那不比让狗吐象牙还别扭？他的话，就像他的日子，带着烟火气，或许粗，或许直，甚至有点儿“脏”，但里头有活生生的筋骨，有他看世界的角度。那不是“象牙”，那是结结实实的“狗牙”，能咬住生活。
反过来，那“象牙”般精致正确的话，有时候也未必是从“象”嘴里出来的。有些人，话说得是漂亮，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听着像那么回事。可你咂摸咂摸，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缺啥呢？缺那股子从泥土里带出来的真气，缺那份贴着皮肉的温度。这话，像是摆在玻璃罩子里的工艺品，好看，但碰不得，更嚼不动。它可能出自某种需要，某种算计，或者仅仅是习惯了某种腔调。这时候，你倒宁愿听几句带着“狗牙”劲儿的大实话，哪怕它硌得你慌，至少你知道那是真的，是能落到地上的。
所以说，“狗嘴不吐象牙”不是贬损，倒像是一声提醒，提醒咱别找错了地方，别抱错了指望。想听田间地头的智慧，就别去庙堂之上寻；想听赤诚肺腑之言，就别在应酬场里找。狗有狗的活法，象有象的活法，话也一样。硬要混淆，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听其言，观其行，更要看看这话是从什么样的“嘴”里说出来的。认清了这个，也就少了许多无谓的失望和苛求，能在这纷杂的人声里，分辨出哪些是能垫肚子的干粮，哪些只是看着好看的摆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