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粉笔,画出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我们通往世界的桥。起初,我们只是桥那头懵懂的种子,泥土下是混沌的黑暗。是您,用话语的涓滴,耐心地叩开坚硬的外壳,让第一缕知识的微风,颤巍巍地探入我们生命的芯里。
您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奇妙的雨。它从不急躁,总是恰如其分地落下来。讲《春》时,那声音便沾了朱自清笔下青草的润;解方程时,又成了逻辑分明的清脆。有时我走神,望向窗外发呆,您一句不经意的提问,像一滴清凉正好落在额心,倏地把我唤回。这润物无声的雨,经年累月,竟在我们心里冲出了一道浅浅的河床,从此,思考有了方向,情感学会了流淌。我们干涸的心田,就是这样被一寸寸浸润,松软,孕育出看不见的嫩芽。
记得那个为我单独重讲三遍题目的黄昏。夕阳把您的侧影拉得很长,粉笔灰在光柱里静静飞舞。我涨红了脸,懊恼自己的愚钝。您却擦掉黑板,声音比之前更温和:“我们换个法子,再试一次。”那一刻,没有责备的雷霆,只有耐心的浇灌。我心上那块板结的土,终于“咔”地一声,裂开缝隙,新绿的生机怯生生地冒了头。原来,所谓成长,就是被这样的善意与坚持,一点点撬开顽固,让光得以照进去。
如今,我们这片曾被您守护的苗圃,已不再是当初疏疏落落的模样。当初怯生生的芽,抽了枝,展了叶,有的甚至捧出了小小的花苞。我们长成了您期盼中的“花木”,有了各自的姿态与向往。语文课上,我们能在文字间感受情感的共振;数学房里,我们能享受逻辑推演的乐趣。这满园的生机,并非天成,是您将岁月的精华化作了无声的露,夜以继日地滋养,才换来这看得见的郁郁葱葱。
老师,您看,春风又绿。那拂过我们梢头的暖风里,有您当年气息的余温。我们努力地生长,向着天空,也向着大地深处扎根,这或许就是我们能呈给您的、最好的春天。师恩如润物之水,早已渗进我们的年轮,从此,每一次花开,每一次叶茂,都是对那个播种季节,无声却郑重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