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真来了，落在肩上凉丝丝的。我撑着伞，鞋底沾了湿泥，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路旁的草都冒了尖，绿蒙蒙的，让这日子不那么沉。爸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东西，步子不快，像是给这雨拖住了脚。
到了。那块熟悉的石头被雨洗得发亮。爸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擦拭，先把旧年的落叶抹去，再把灰轻轻掸净。他摆上糕点和水果，都是奶奶从前喜欢的。我递过香，看那一缕青烟，刚升起，就被雨丝打散了，融进雾里。
火苗窜起来，舔着纸钱的边角。爸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家里都好，别惦记。我没听清全部，眼睛望着那团暖光出神。雨点打在火焰上，滋滋地响，火却更旺了，映着他的脸。我忽然想起奶奶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也是这样映红了脸，也是这样安静，只听见柴火的噼啪声。
雨渐渐密了，远处山头的颜色晕开来，像一块没调匀的墨。我们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要走。四下里只有雨声，沙沙的，把别的声响都盖住了，把心里一些皱巴巴的地方也熨得平整了些。
下山的路上，爸指了指田里：“你看，秧苗都青了。”我顺着他手指望去，那一片水田，在雨幕里绿得真真切切，满是生气。雨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落在发梢，也落在新绿的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