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多的大学生活像一本快翻到底的书,再回头看,每一页都印着自己跌跌撞撞的脚印。刚入学那会儿,我对“学习”的理解还停留在高中那种老师划重点、学生拼命背的模式。第一学期选了一门叫《西方哲学导论》的通识课,直接把我给整懵了。康德、黑格尔,那些句子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像天书。我硬着头皮啃原著,笔记记了一大本,期末才勉强拿个“良”。那时候光知道用功,不懂怎么用巧劲,更不懂学问之间的联系。
最大的转折点在大二。我专业课是汉语言文学,但一直对历史感兴趣,就偷偷跑去历史系蹭课。有一次,讲到晚清思潮,文学史里正学到梁启超的“新文体”,历史课又在分析甲午战后的社会心态,两边的知识忽然就对上了。我好像一下子开了窍,明白书本和书本不是孤岛。后来我做学年论文,选题是《从<老残游记>看晚清士人的心理变迁》,就是把文学文本和历史背景糅在一块儿琢磨。那个过程特别费劲,查档案、看二手研究、自己分析文本,经常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天。但写完那一刻,感觉脑子里的零碎东西被串成了一条线,那种痛快,比考试拿高分实在多了。
也是从那会儿起,我发现了自己学习方法上的毛病。我喜欢包揽,总想把所有参考书都看完,结果经常消化不良,抓不住核心。有次和导师聊,他说:“你不能光‘收’,还得会‘放’。找到一两个经典问题,像钉子一样钻进去,其他知识自然就附着上来了。”我试着调整,读理论书时,逼自己先合上书,用大白话把核心观点讲出来;写小论文时,先列个最粗的框架,不让细节把自己带跑偏。效率果然高了,而且学得比以前清楚。
除了埋头啃书,课堂讨论和小组作业也让我学到不一样的东西。我这人以前有点怵当众发言,总觉得想周全了再说。但有一次小组展示,我们负责分析一部当代小说,我准备了很多材料。可讨论时,一个平时不太起眼的同学,从一个特别生活化的角度提出了看法,瞬间打开了新思路。我意识到,学问不只在书里,也在这些即时的、碰撞的火花里。后来我尽量强迫自己多开口,哪怕想法不成熟,说出来了,和大家一碰,错的能纠正,对的能深化,比自己闷头想要强得多。
遗憾和不足一抓一把。外语一直是我的短板,六级考是过了,但离流畅阅读外文文献还差得远。好几次看到特别对胃口的国外研究,只能对着摘要干瞪眼,或者依赖翻译软件那磕磕巴巴的译文,心里特别急。还有就是时间管理,有时候兴趣来了,能连着好几天钻研一个问题,把其他课的任务堆到搞得手忙脚乱;有时候又莫名懈怠,效率低得自己都生气。这种“游击战”式的学习节奏,确实让我浪费了不少时间,也漏掉了一些本该系统掌握的基础知识。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我的导师。他对我影响至深。我常常抱着一些自认为“了不起”的发现或“解不开”的难题去找他。他很少直接给我答案,总是反问:“你这个观点的反面证据是什么?”“你说的这个‘必然’,真的必然吗?”开始我觉得有点被泼冷水,后来才慢慢品出味儿来,他是在教我如何质疑,如何让思考的骨架立得更稳。学问的真谛,好像不止于积累知识,更在于培养一种审慎的、永远带着疑问的思维方式。
大学这条路,快走到头了。回头看,分数和排名反而模糊了,记得清楚的是那些为一个问题睡不着觉的夜晚,是那些讨论到面红耳赤的课后,是那种突然领悟某个道理的瞬间。我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学问”还远得很,基础不够牢,视野不够宽,外语还是“拦路虎”。但至少,我好像摸到了一点学习的门道:它不是填满一个仓库,而是点亮一盏灯,让自己看清更远的路,也照见自身的局限。剩下的日子,得跟那门外语死磕到底,把专业基础的书再扎扎实实过一遍,最重要的是,把导师那句“多问为什么”揣在心里,让它变成一种习惯。这条路,估计以后还得这么坑坑洼洼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