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刺头”小陈又打架了。这次是因为篮球场上的一个冲撞,他二话不说就把隔壁班的同学推倒在地。我把他叫到办公室,他梗着脖子,满脸写着不服。我没急着批评,先递给他一杯水,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说说,怎么回事?”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没劈头盖脸训他。听他说完,我点点头:“冲撞是意外,你心里有火,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对吧?但你的拳头比道理先出去,这事儿就全变成你的错了。”我看着他,语气很严肃:“按班规,你得在全班面前做检讨,给对方道歉,负责对方的医药费,还得打扫一周的公共区域。有意见吗?”他抿着嘴,摇了摇头。处罚执行了,他没闹。后来我发现,罚他打扫卫生的那一周,他负责的区域总是格外干净。我在班会课上特意提了一句:“小陈这一周,地扫得能照出人影。”他坐在下面,头一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那以后,他惹的事明显少了。严,不是凶,是把规矩立在前面,让他知道行为的底线和代价。
我们班有个“迟到专业户”小雨,家住得远,父母忙,经常踩着*进教室。按班规,迟到三次,放学后就得留下来进行半小时的自习。她很快就“攒够”了三次。留她下来的那天,我没说教,只是安静地在讲台上批作业,她在下面补笔记。第二天,我送给她一个卡通小闹钟,没多话,就说:“这个闹铃动静大,试试看。”后来,她的迟到次数越来越少。有次她交周记,里面写了一句:“老师,那个闹钟每天就像你的眼睛在盯着我,不敢赖床了。”我忽然明白,严的背后,得有持续的关注和那么一点“笨拙”的关心。光有规矩,冷冰冰的;光有爱护,软绵绵的。把爱藏在严格的要求里,藏在每一个看似不近人情的措施后面,她才可能真的把规矩当回事。
为了营造班级氛围,我定了一条“铁律”:集体活动,一个都不能少,不准请假。运动会报名,女生800米项目没人愿意跑。体委把名单交上来,空缺。我把全班留下,说:“这个项目必须有人上,没人主动,我就点将了。跑第几名不重要,但我们的队伍必须完整。”平时很文静的小薇怯生生地举了手。比赛那天,她跑了最后一名,快到终点时差点摔倒。全班同学,不管平时熟不熟,都挤到跑道边,喊她的名字,吼得嗓子都哑了。她冲过终点后,好几个女生冲上去扶住她,给她递水擦汗。后来她在作文里写:“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大声的加油,是属于我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属于这个班。”这条“硬性规定”,逼出了班级的凝聚力。严,是塑造一种共同行动的框架,把松散的个人框成一个整体,爱,才能在这个框架里流动起来。
我也不是没犯过错。有段时间,为了抓成绩,我制定了极其严苛的作业和背诵检查制度,结果搞得班里气氛压抑,好几个学生见到我都绕道走。科任老师也委婉地告诉我,我们班上课“静了,没活力”。我猛然惊醒,我的“严”跑偏了,变成了单纯的压力和恐惧,把爱和温度给弄丢了。我立刻在班会上做了调整,保留必要的学习纪律,但增加了小组自由讨论的时间,设立了“每月一赞”,让同学们互相发现闪光点。慢慢地,教室里的笑声又回来了。这件事让我深刻反思,严与爱,就像天平的两端,偏重任何一边都会失衡。严是骨架,爱是血肉,没有骨架立不住,没有血肉则不生。班主任的工作,就是在这两者之间,做最精细的拿捏。
带班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最好的教育,是一种“温柔的坚定”。规则要清晰,执行要彻底,这是“严”,是对学生和集体的责任;但在规则之下,要能看见具体的人,看见他们的窘迫、努力和一点点进步,给出恰好的扶持和期待,这是“爱”,是教育的初心。看着一届届孩子从懵懂到成熟,从散漫到自律,我更加确信,唯有将爱蕴藏于严格的管理之中,才能护航他们走向更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