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我们小区的保安,今年五十三岁,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他那个小小的保安亭,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可就是这个小亭子,成了我们这栋楼的“万能服务站”。
谁家买了米面油,太重拎不上楼,只要在门口喊一声“周师傅”,他保准小跑着过来,嘿嘿一笑,扛起来就走。六楼的王奶奶腿脚不便,儿女在外地,老周就记住了她买菜的规律。每周二、周五上午,他巡逻完,总会“顺路”去菜市场,把王奶奶需要的青菜、豆腐指回来,不多收一分钱,菜钱还总帮老太太算得清清楚楚。王奶奶说给他跑腿费,他脸一板:“大娘,您这就见外了,我顺道的事儿。”
去年冬天,半夜突然下起大雪。早上五点多,我因为赶早班车,哆哆嗦嗦下楼,却发现单元门口到小区主路的积雪,已经被扫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小道。路灯下,老周正佝偻着身子,挥着大扫帚,一下,又一下,呼出的白气在他花白的头发茬子上结了一层霜。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起来啦?路滑,慢点走。我这就快扫完了。”那条小道,在茫茫白雪里,又干净,又踏实。
最让我难忘的是去年夏天。三楼的李叔叔家厨房下水管突然爆了,脏水淹了自家,还渗到了二楼。晚上九点多,一时找不到维修工,李叔叔急得团团转。老周知道了,二话没说,拎着工具箱就上了楼。他趴在那满是油污的水池底下,鼓捣了快一个钟头。出来时,浑身汗水和脏水混在一起,脸上却带着笑:“没事了,临时用没问题,明天还得找专业的来彻底换换。地板我帮你们拖拖。”李叔叔过意不去,要塞给他两百块钱。老周手像烫着似的缩回去,只说了句:“都是邻居,帮把手应该的。这钱收了,我成啥人了?”
老周就是个普通保安,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他可能说不出“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这样响亮的话。但他记得住张家的孩子几点放学,李家什么时候该交物业费,会帮忘记关车窗的业主打电话,会把捡到的快递默默保管好等主人来认领。他的工具箱里,有钳子、螺丝刀、一卷电工胶布,都是给大伙儿应急用的。
那天,我看到他保安亭的窗户玻璃下,压着一张微微泛黄的雷锋画像,旁边是他孙子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向爷爷学习”。我忽然就明白了。雷锋从来就没离开过,他就活在老周那双总是伸出来的手里,活在他那“顺道的事儿”和“帮把手应该的”朴实话语里。他不用被挂在墙上仰望,他就在我们身边,扫着雪,扛着米,修着水管,用每一天最平凡的举动,温暖着这一栋楼的人。这就是我身边的雷锋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