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北岸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削过枯芦苇荡。前秦兵营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着士兵们紧绷的脸——他们刚接到撤退命令，但主帅苻坚的眉头锁得比铁还紧。谁都清楚，这一退，八十万大军就像一头转身的巨象，笨重而危险。
风声是从三更天开始不对劲的。起初只是寻常夜啸，渐渐却裹挟起尖锐的呜咽，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不知谁嘶喊了一句：“晋军渡河了！”整个营寨陡然炸开。黑影撞翻鹿角，马蹄踏灭火堆，铜盔滚进泥里。没有人看得清敌人在哪，只觉得芦苇丛中全是晃动的影子，风刮过梢头的每一阵呼啸，都变成了拉弓的锐响、箭镞的破空声。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丢了长矛往黑处冲，踩中了昨日自己埋的捕兽夹；百夫长挥刀砍向摇晃的树影，刀却卡进枯树干里拔不出来。忽然一声凄厉的鹤唳刺破夜空——是南岸飞来的夜鹤被火光惊起，那声音却像索命的号角。几个士兵当场丢了盾牌：“是晋军的冲锋号！他们从天上来了！”溃逃如山崩，苻坚的马车被溃兵卷着往北退，车辕上插着三支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箭。
天微亮时，溃军瘫在颍水边。辎重丢了一半，旗帜泡在冰河里。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兵哆嗦着扒开草丛找水喝，却惊起一只野雉。扑棱声引得几十人跳起来拔刀，待看清后，又颓然坐倒，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苻坚掀开车帘，看见对岸晋军大营的炊烟静静升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风还在刮，掠过空荡荡的战场，把断枪上的布条吹得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