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撕到了最后一页，“30天”像用红笔刻进每个人的眼里。粉笔灰和风油精的味道混在一起，头顶的老电扇吱呀转着，卷子翻动的声音像潮水，一阵盖过一阵。
我的同桌阿林有个怪习惯——每天午休必在课桌下武侠小说。一次模拟考后，他数学卷子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步骤，缝隙里却挤着一行小字：“郭靖此刻在襄阳城头，我困在函数山头。”我噗嗤笑出声，他慌张地肘击我，监考老师投来刀子般的目光。那本《神雕侠侣》后来被班主任没收，押在讲台抽屉里，说毕业归还。从此午休时，阿林就对着抽屉发呆，手指在桌上模拟杨过的黯然销魂掌。
五月的黄昏总带着躁动。体委大壮每天放学后在操场跑十圈，他说要“榨干最后一点力气，晚上才能背进书”。红色跑道被晒得发烫，他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迹，像幅抽象地图。我们几个坐在双杠上背化学方程式，偶尔朝他喊：“还有三圈！当心中暑！”他挥挥手，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钉在起跑线上。
最特别的，是班主任老陈的“深夜电台”。每晚十点，他会在班级群发一段六十秒语音，有时讲道易错题，有时念半首聂鲁达的诗。有次他喝了点酒，语音里传来沙沙的噪音：“我女儿问，爸爸，初三是什么颜色的？我说是黎明前那种灰蓝色，天马上要亮了，但此刻最暗。”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忽然被“谢谢老师”的表情包刷屏。
中考前最后一周，老陈抱来那摞没收的闲书。发到阿林时，书里夹着张纸条：“襄阳守住了，你的山头也要守住。”阿林捏着纸条，第一次红了眼眶。毕业合照那天，我们穿着被签字笔涂花校服，快门按下的瞬间，大壮忽然喊：“三二一——亮山头！”所有人不约而同举起了手里的练习册，白色封皮在烈日下反着光，像一片晃眼的雪坡。
后来很多事都模糊了，但总记得某个晚自习突然停电的瞬间。整栋楼爆发出少年们的欢呼，黑暗里不知谁唱了一句“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很快变成几百人的大合唱。应急灯亮起时，我看见老陈站在走廊尽头擦眼镜，窗户把我们的歌声和远处城市的灯火，框成了一幅闪着噪点的青春定格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