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过午饭,天就阴下来了。起初是远远的、闷闷的雷声,像是谁在云层那头滚着空油桶。接着,风来了,带着一股新鲜的、湿润的泥土气息,把院子里的老樟树吹得哗哗响,叶片翻出银白的背面。
雨来了。不像夏天的暴雨那样噼里啪啦砸下来,而是细细的、密密的,仿佛天地间悬着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珠帘。雨丝落在瓦上,声音轻柔得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沙沙,沙沙”。檐角很快挂起了雨线,开始是断断续续的珠子,后来就连成了亮晶晶的、笔直的水柱,滴在下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转眼即逝的水花。
我伸出手去,几丝清凉立刻落在掌心,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空气被洗得透亮,深深吸一口,那股清润带着草木萌发的微甜,直钻到肺腑深处。看远处的田野,笼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刚插下的秧苗绿茸茸的,喝饱了水,精神抖擞地挺着腰。田埂上的野花,黄的、紫的,给雨水一淋,颜色鲜亮得快要滴下来。
母亲在屋里轻声说:“这雨下得正是时候,地里的庄稼可盼着呢。”是啊,这雨丝看起来柔弱,却有着绵长的力量。它悄无声息地渗进干涸的泥土,唤醒沉睡的根芽,催促着枝头的嫩叶。它不张扬,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润泽着大地,直到那一片片的绿意,浓得化不开。
雨渐渐小了,成了似有若无的雨雾。云缝里漏下几束淡淡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世界里,一切都在闪闪发亮。我仿佛能听见,在泥土之下,无数生命正鼓足了劲,跟着这春天的韵律,向上生长。这润物无声的春雨,润泽的何止是田地,更是我们这些盼春、惜春的人的心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