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本摊开的书,每个人都是行走其间的字符,而“我”,是其中一个不断书写又不断被擦写的词。我的故事,不是英雄史诗,没有既定剧本,它只是一场即兴的独白,在生活的聚光灯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的诞生,始于一次命名,一声啼哭,一个在族谱与期望中被锚定的坐标。童年的“我”,是泥土里打滚的野孩子,是仰望星空时眼睛发亮的梦想家。那时的故事,由蝉鸣、糖纸和永远写不完的暑假作业构成。我以为,“我”是一幅可以任意涂抹的画,颜色只关乎彩虹和太阳。
后来,“我”进入了一个被称为“成长”的修辞格。故事里开始出现岔路、选择题和擦不掉的橡皮屑。“我”被成绩单定义过,被旁人的目光注释过,也在深夜的日记里,激烈地反驳过那个仿佛被他人执笔的“我”。那时的“我”,像一件正在被激烈烧制的陶胚,在高温中变形,在冷却中定型,不断质问:这究竟是我的形状,还是窑炉的形状?
再后来,“我”学会了与复杂性共存。故事不再是单一线性的前进,它有了复调,有了留白,也有了欲言又止的沉默。“我”既是职场中一个干练的代号,也是朋友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大笑的俗人;既承担着家庭中沉稳的角色,也私藏着一份不肯交给世界的幼稚。这些看似矛盾的章节,并行不悖地构成了“我”的叙事。我渐渐明白,“我”并非一个坚不可摧的固态名词,而是一个流动的、正在进行的过程,是无数个瞬间动词的叠加。
当“我”成为故事本身,便不再仅仅是被动的讲述对象。每一个当下的选择,每一次情绪的波动,每一回与世界温柔的碰撞或倔强的抵抗,都是在为这个故事落下独一无二的注脚。这故事里有晴有雨,有败笔也有神来之笔。它不追求被所有人读懂,不奢望登上怎样的畅销榜。它的全部意义,在于其真实的质地——那些热烈的爱、笨拙的痛、平凡的坚持和突然的领悟,都是无法被复制的原创情节。
这就是我。一本只有单行本、订版的故事集。作者是我,读者是我,唯一的批评家和解说人,也是我。我在时间里书写,也被时间书写。故事还在继续,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但每一页都郑重地署着同一个名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