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香气从厨房热腾腾地弥漫开来,一大家子人总算都围坐在了圆桌边。爷爷照例举杯,说了几句“阖家团圆”“平安健康”的老话,大家笑着碰杯。可几口菜下肚,往年那种“学习成绩怎么样”“找对象了没”“什么时候生孩子”的经典盘问,今年似乎有点接不上茬了。
表妹先开了口,她今年刚工作,在一家搞人工智能的公司。她没聊工资,反而说起办公室的“AI同事”。“我们那个写代码的助手,现在能帮我们处理好多基础活了,一开始大家怕被替代,紧张得不行。后来发现,它把重复劳动干了,我们反而能腾出脑子琢磨新点子。爸,妈,你们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舅舅是位老会计,扶了扶眼镜:“你那还算好的。我们系统里新上的那个智能审核,眼睛比我们毒多了,一个数字不对都能揪出来。我们是得跟它学,但老感觉,这‘师傅’来得太快。”一席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也打开了话匣子。
大伯接过话头,他是跑长途货运的。“我这边变化也大。以前跑长途,心里惦记着家里,没着没落的。现在车上啥都有,能视频,导航实时提醒路况,还能在线找货。你大娘说我出门像换个地方上班,联系比在家还勤。”堂哥插嘴道:“爸,你那车载系统,说不定过两年就自动驾驶了,你就在车里‘办公’得了。”“那敢情好,我也体验一把‘高科技司机’。”大伯乐呵呵地回应。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家里的“小神兽”——我正上初中的侄子身上。他倒是没聊学习,兴致勃勃地说起他们班的“研学旅行”,去了郊区的一个生态农场,回来小组捣鼓了个“阳台种菜”的小项目。“我奶奶现在天天盯着我那几个泡沫箱子,比我还上心,念叨着不用打农药的菜就是水灵。”嫂子在一旁笑道:“妈那是找到了新事业,你那是给她找了个活干。”
这时,一直笑眯眯听着的奶奶慢慢放下筷子,说了句:“你们说的这些,电视里也常讲。我听着好,但也有点晕。不过啊,我看咱们家现在,电话打得少了,视频开得多了;过年给的压岁钱,红的包摸着少了,手机里那个‘红包’点得多了。这日子,是真的往前滚着走呢。”奶奶的话让桌上静了一瞬,随即大家都点头。爷爷抿了口酒,感慨道:“是啊,世界变得快。但甭管怎么变,咱们一家人能这样坐着,吃顿热乎饭,说说各自的新鲜事,听听彼此的难处,这‘团圆’的味道就没变。”
这顿年夜饭,没有刻意的引导,没有严肃的议题,聊的都是各自生活里正在发生的、细小的变化。科技不再是新闻里遥远的词汇,而是舅舅要适应的“新同事”,是大伯车里的“新伙伴”,是侄子课堂外的“新作业”,也是奶奶眼中有点陌生却又欣然接受的新方式。大家谈论时,语气里少了以往的焦虑和比较,多了几分分享的兴致和适应的从容。窗外鞭炮声阵阵响起,屋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酒杯碰撞声中,流淌着的是一家人面对呼啸而来的时代,那份紧紧相依的踏实,以及在不同轨道上共同向前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