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高远透亮。阳光斜斜地洒在红白相间的跑道上，像镀了一层碎金子，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空气里飘着干爽的桂花香，混着跑道特有的橡胶味，还有一丝丝紧绷的、汗涔涔的气息。广播里在喊：“初三年级男子组4×100米接力，请到检录处报到！”声音像颗小石子，投进我们班那片小小的区域，激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和加油声。
我站在第三棒的位置上，手心有点潮，指尖却发凉。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怎么也按不住。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住第二棒的小林。他正猫着腰，在起跑线后做着深呼吸，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
“砰——”发令枪响，像炸开了一道口子。第一棒的“飞毛腿”阿成猛地窜了出去，像支离弦的箭。风声、呐喊声、脚步声，瞬间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把接力棒稳稳递到小林手里。小林接棒，转身，起跑，一气呵成，像头蓄势已久的小豹子，直向我冲来。
越来越近了！我能看清他额角甩出的汗珠，在秋阳下亮晶晶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眼睛瞪得老大，手臂伸得笔直，那根红白相间的接力棒，直直地向我递来。周围的一切忽然都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后撤一步，身体前倾，右手向后张到最大，五指张开——
触到了！略有些粗糙的塑胶质感，带着他手掌滚烫的湿气，稳稳落进我掌心。那一瞬间，像有股电流从掌心直蹿到头顶，所有的紧张、忐忑，都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握驱散了。我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转身，蹬地，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腿上，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我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能感觉到肺叶火烧火燎地疼，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再快一点！把棒子递出去！前方，最后一棒的大个子已经摆好了起跑的姿势，正回头望着我，眼神里全是火一样的焦灼和期待。我把接力棒高高举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一送——
他抓牢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喧嚣的声浪，向着那条雪白的终点线，义无反顾地冲去。我瘫坐在跑道边，胸腔剧烈起伏，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冲过终点，和扑上来的同学们抱成一团。秋阳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暖烘烘地照在汗湿的背上，也照在那根被汗水浸透的接力棒上，它静静地躺在终点线旁的草地上，像一枚完成了使命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