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课，每人带一包盐，一瓶可乐，还有——一根吸管。”化学课代表在黑板写下这条通知时，全班炸开了锅。李老师又要搞什么“怪名堂”？这已经是我们这学期第三次收到这样的“怪指令”了。
李老师确实“怪”。五十多岁的人，总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还沾着不知名的粉末。别的老师讲课按部就班，他却能把元素周期表编成顺口溜，讲到“钠”时，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白色金属（当然是模型），神秘兮兮地问：“谁想当一回武侠里的‘投钠问路’？”最怪的还是他的实验课。他不满足于课本上那些照本宣科的步骤，总让我们带些“不相干”的东西来。
那堂带盐和可乐的课，我至今难忘。实验室里，李老师让我们把盐倒进可乐，迅速把吸管*去。“同学们，看好了，这不是简单的冒泡。”他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闪着光，“这是氯离子和碳酸氢根在‘打架’，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无数场这样微观的‘战争’构成的。”可乐剧烈地嘶吼着，泡沫沿着吸管疯涨，像一个小小的喷泉。我们围着这瓶“暴怒”的可乐，第一次觉得那些枯燥的化学方程式，原来就活在这一嘶一吼里。
他的“怪”远不止于此。他会在讲台旁放一个铁皮饼干盒，美其名曰“问题回收站”，让我们把不敢问的傻问题写纸条丢进去。于是就有了“为什么火烧云是红的而不是绿的？”“眼泪为什么是咸的？”这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而下一节课，他总能变戏法般用化学原理给出奇妙的解答。他用柠檬和铜片给我们演示“水果电池”，告诉我们伏打看见蛙腿抽搐时的狂喜；他带我们测雨后操场的pH值，笑称这是给大地“把脉”。在他手里，烧杯和试管仿佛有了生命，枯燥的知识变成了流淌的河。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他：“老师，您这些怪点子哪来的？考试又不考。”他正埋头摆弄一组生锈的齿轮教具，准备讲“铁的生锈是场漫长的氧化”。闻言，他抬起头，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光：“课本告诉你世界是什么样，我想带你们看看，它还能是什么样。考试有标准答案，但好奇心没有。”
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怪”，是对抗平庸教案的温柔反叛，是把知识从纸张上解放出来的魔法。他不在乎我们是否记得每一个反应条件，却在乎我们眼里是否还闪着对未知的光。那束光，他固执地用自己的“怪”来点燃。
如今，那些化学公式我已淡忘不少，但我总记得那瓶嘶吼的可乐，记得铁皮盒里那些稚嫩的问题，记得他袖口的粉末和镜片后的光。在按部就班成长的时光里，李老师就像一束“怪”棱镜折射出的光，不那么规整，却绚烂地告诉我们：学习不仅是记住世界的答案，更是永远保有对世界发问的热情。那束光，至今照在我前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