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里锈蚀的霓虹，舔舐着昨夜的雨渍。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摊融化的沥青，缓慢地渗进地砖的裂缝。耳机里的电流声嘶嘶作响，混着一段早已失真的后摇，把心跳敲打成不规则的多边形。窗台上的烟灰缸堆成小山，每一截烟蒂都曾是一个未燃尽的念头，现在只剩苍白僵直的躯壳，轻轻一碰就碎成齑粉。
镜子里的人有双被熬夜熬淡了的瞳孔，颜色像兑了水的咖啡。他试图挤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嘴角却只牵动一片麻木的涟漪。美学？那种东西早就被拆解了。把华丽的袍子扯出线头，看虱子如何排着庄严的队列*；把玫瑰花瓣一瓣瓣剥下，碾出汁液，涂抹在干裂的墙皮上——这叫虚妄，还是叫清醒？他分不清。只觉得这种腐烂的过程，有种惊心动魄的对称美。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白光刺眼，像手术室的无影灯。他买一罐冰啤酒，铝罐上的水珠沿着指缝下淌，像无声的哭泣。坐在马路牙子上，看偶尔飞驰而过的车，把光影拉成一条条炫目的丝带，旋即又被黑暗吞没。这城市是座巨大的水族箱，我们都是缺氧的鱼，张着嘴，吐着注定破灭的泡泡。所谓的“态”，不过是在窒息的边缘，勉强维持的一种游泳姿势，还要假装陶醉。
他想起一些旧画面。被泪水洇湿的信纸，字迹晕开成蓝色的沼泽；聊天记录停在某个戛然而止的句点，后面是无尽的空白，像一道悬崖。这些碎片被反复摩挲，边缘光滑，成了私人博物馆里的圣物。沉溺是有*的，尤其是在你知道这一切都构筑于虚空之上时。就像明知是海市蜃楼，却依然朝着那片幻景走去，直到沙粒灌满口腔，直到视线被蒸腾的热浪扭曲。溺毙的瞬间，看见的不是黑暗，而是极致的、扭曲的光。那便是他全部的美学。
签名档在屏幕上闪烁：“颓骨生花，根须扎进数据流的荒原。溺毙前，我打捞上一片像素化的月光。” 他点了发布，然后关掉屏幕。黑暗重新涌来，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和它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盛放与凋零，本就是同一个姿势。他在这虚妄的美学里，找到了最坚实的废墟，并决定就此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