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染白了双鬓,三尺讲台站弯了腰杆,李老师在这所乡镇中学一待就是三十三年。条件苦,学生基础弱,师资流动大,这些都没让他动摇过。他总说:“山里的孩子,总得有人守着教。”
那年冬天雪特别大,学生宿舍的窗户破了,冷风直往里灌。李老师知道后,二话没说,骑上他那辆老自行车,顶着风雪跑到镇上,自掏腰包买来塑料布和钉子。天黑路滑,回来时连人带车摔进沟里,瘸着腿硬是把窗户钉严实了。学生后来发现他棉裤膝盖处磨破了,渗着血,他只是摆摆手说没事。
他有个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的不是教学心得,而是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谁家父母外出打工了,谁家老人病了,谁最近情绪低落,他都清楚。小娟父亲重病,她偷偷收拾书包准备辍学,李老师晚饭都没吃,走了十几里夜路赶到她家,对着那盏昏暗的灯说:“让孩子念,学费的事,我来想法子。”其实他哪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班主任津贴和稿费,悄悄垫了进去。那几年,他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
教学上,他更是“笨办法”做到极致。学生英语底子差,他就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校,带着学生一遍遍读。没有多媒体,他用手画大幅的单词卡,手指常常被粉笔蚀得脱皮。他自创“土味口诀”,把枯燥语法编成顺口溜,校园里常能听到他班上传来朗朗的跟读声。别人问他累不累,他笑笑:“庄稼人种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才能有收成。教书也一样。”
前些年,县里重点中学发来调动邀请,待遇好,平台高,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李老师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婉拒了。他说:“我这套‘土办法’,在这儿对路子。换批基础好的孩子,我这老办法未必灵。这里的孩子,我熟悉,他们也习惯我了。”他把机会让给了一位更年轻的同事。
如今,李老师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高血压、关节痛时常折磨着他。但每天清晨,他依然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腰板尽力挺直。他教过的学生,有的飞出了大山,每年教师节,贺卡和问候从四面八方飞来。而他还守着那间旧办公室,批改着仿佛永远改不完的作业,守着新一届孩子们眼中的光亮。
有人问他什么是师德,他想了想,说:“就是把心放在这儿,把根扎在这儿。看着孩子一个个成才,走出去,这就是我最大的体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晨昏与陪伴,就像田埂边那棵老槐树,年年岁岁,默默撑起一片绿荫,守护着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