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上，又像一盏明晃晃的灯，照亮脚下的路。登，是爬山；崩，是雪塌。向善好比攀一座陡峭的高山，一步一喘，汗流浃背；为恶却像顺着崩泻的泥石流往下滑，一刹那天昏地暗，身不由己。这八个字，把人生里那点最难、也最要紧的道理，说透了。
向善的路，从来就不平坦。它像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你得低着头，咬着牙，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心里头得有个定盘星，知道山顶在哪，哪怕云遮雾绕。这路上，诱惑多，岔路口也多。累了，想歇歇脚，一松劲可能就往下出溜；看见旁人道走捷径，心里也难免嘀咕。这就是“登”的难处，费力，见效慢，半天回头一看，好像还在半山腰。可这每一步向上，都踏实，都稳当。筋骨在这累里强了，心眼在这磨里亮了。从善，积的是慢功夫，像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这份“稳”，是风雨吹不动的根基。
可为恶呢？太容易了，容易得吓人。它像站在悬崖边，往下扔一颗小石子。开始可能只是心里一个歪念头，嘴里一句伤人的话，手上一点占便宜的小动作。但这石子一脱手，就由不得你了。它滚着，撞着，带下更多的土块、石头，越滚越快，越滚越凶，最后成了铺天盖地的崩塌。等你回过神来，想收脚，脚下早已是万丈深渊。那瞬间的快意或便利，代价是整个人生的失衡与陷落。纵恶的“急”，是毁灭的速度，快到你来不及后悔。
把这古话掰开揉碎了看，“从善如登”的“登”，要的是韧劲儿。是日日不断的坚持，是“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积累。给陌生人一个善意的手势，对承诺一次认真的恪守，在无人处依然端正的身姿，这些都是往上攀的一小步。而“从恶如崩”的“崩”，警醒的是那个“开头”。堤坝毁于蚁穴，雪崩起于一片雪花的松动。对细微的恶念、小小的过失没了警惕，就是给崩塌开了口子。
这么一想，做人行事就有了掂量。遇事抉择，那攀山的累和滑坡的易，就在心里较量。选那条难走的上山路，腿肚子会打颤，但胸口出的气是热的，梦是安稳的。为善，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垒土筑台，站得越来越高，看得越来越清。不为恶，是给脚下留一片坚实的土地，免得一朝崩陷，无从立足。这两句话，不是捆人的绳子，而是救命的拐棍和刺耳的警钟，让人在花花世界里，还能记得抬头看山，低头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