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簌簌落下，染白了您的双鬓，也在我心里铺开一条通往远方的路。还记得您讲《背影》时，窗外梧桐叶正黄，您说父爱是攀过月台的蹒跚，而师恩，是守在月台边那盏不灭的灯，照着每一列青春列车驶出站台。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传承，就是您把心里的光，分成了无数盏小灯，安放在我们即将启程的行囊里。
您的备课笔记，边角磨得发毛，红蓝黑三色交织，像一幅精密的地图。有一回我帮您抱作业，无意间瞥见本子扉页写着一行小字：“愿做渡船，不问彼岸风光，但求平稳一程。”我偷偷把它记在日记本上。后来遇到风浪，这句话就成了我的压舱石。您从不谈付出，可我们都知道，您桌上的眼药水，您嘶哑却从不降低音量的讲课声，您为我们每个人独特的学习轨迹画的那些曲折箭头，都是无声的告白。
那次我比赛失利，趴在课桌上，觉得整个世界都灰了。您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了一颗糖在我桌上，糖纸是亮黄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下课了，您才走过来说：“秋天之所以丰饶，是因为它熬过了春天的料峭，忍过了夏天的酷暑。你的秋天，还在后头呢。”您的话不像名言警句，却像一场及时雨，渗进了*裂的信心缝隙里。原来，您不仅是知识的摆渡人，更是我们心灵田野的守望者，在我们即将枯萎时，送来最恰到好处的甘霖。
如今，我也站在了三尺讲台上，成了您。当我第一次被学生称作“老师”，当我在深夜为他们准备明天的教案，当我试图从他们躲闪的眼神里读懂心事，我才真正触摸到您当年的温度。那是一种把别人的未来扛在肩上的重量，也是一种见证生命拔节的喜悦。教师节那天，我收到了您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是您工整的字迹：“渡船已老，撑船的手势，盼你接下。”我忽然泪流满面。原来，师恩的尽头，是另一段师程的起点；那盏灯传到了我的手里，我必须让它继续亮着，照亮更年轻的脸庞。
粉笔灰依旧在飘，像永不停止的、智慧的雪。这雪落在不同的肩头，化进不同的血脉，最终长出形态各异的果实，这就是“春华秋实”最动人的模样。师恩如镜，映出我们最初的懵懂，也照见我们未来的辽阔；而我们每一个奔赴山海的身影，都是您在这人间，最满意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