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绯夜谜章》那会儿，我老觉着银幕上淌着的不是光影，是调色盘里混着血与胭脂的粘稠颜料。这片子压根没打算讲一个规整的故事，它直接摊开一副内脏还在蠕动的肖像，逼你直视那些华丽锦缎下糜烂的伤口。
导演像个冷静的解剖狂魔。他把所谓“爱”的肌理一层层剥开给你看：最初是丝绸般光滑的欲望，接着是相互撕咬的占有，最后只剩下神经末梢暴露在空气里、无望抽搐的共生。男女主角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场微型战争，吻带着啃噬的力度，拥抱近乎搏斗。那些被影评人津津乐道的、饱和度惊人的绯红色调，在镜头里根本不是浪漫，是警报，是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是情感高烧不退的病态红晕。你分不清他们是在拼命相爱，还是在借助对方完成一场精致的自我毁灭。
片子里的“毁灭”也不是轰然倒塌，是一种缓慢的、自愿的沉沦。就像看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主人亲手把它推向桌沿，你屏住呼吸等待那声脆响，但它偏不，它就那么优雅地、一寸寸地倾斜，让你欣赏它每一秒将碎未碎的平衡之美。这种美让人头皮发麻。你会发现，最极致的毁灭欲，往往穿戴最精致的爱欲礼服登场。他们用最温柔的语气念出最具摧毁力的台词，在布置得像祭坛的卧室里，完成对彼此神性的供奉与屠戮。
这片子不提供救赎，也不审判。它只是呈现，用近乎残忍的精确度，呈现一种人类情感的极端实验样态。看完像被闷在了一幅厚重的油画里，喘不过气，鼻腔里却残留着虚构的油彩味和血腥气。它让你不得不承认，在某个灵魂的暗房里，爱与恨的底片用的是同一张感光材料，显影出来的，无非是同一张面孔的两副表情——一副叫狂热，一副叫废墟。
它不是什么心灵鸡汤，它是一杯提纯了的苦艾酒，喝下去，从舌尖烧到胃，让你清醒地看见自己情感图谱里，那些隐秘的、同样危险的绯红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