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六点半，*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区域配电间的门口。二十年，七千三百多个日子，这个习惯雷打不动。他负责维护的片区是老旧小区集中地，线路设备平均年龄超过二十五岁。同事打趣说他是“线路活地图”，哪段电缆埋深几米、哪个接头容易发热、哪家住户有用电特殊需求，他都门儿清。
去年寒冬的深夜，一场罕见冻雨突袭。凌晨两点，值班电话炸响：三片小区同时停电，涉及八百多户居民。*披上工装就冲进风雪。故障点位于狭窄的地下电缆沟，通风差、积水未排净。他二话不说趴进半米深的冰水里，靠头灯照明，在直径不足一米的管道里匍匐排查。冰水浸透棉衣，手指冻得不听使唤，硬是用了一个半小时找到破损点。完成临时包扎恢复供电时，他浑身哆嗦得说不出话，却盯着电压监测仪直到数据完全稳定。
这份“过细”在旁人看来有时显得“轴”。他自创的“望闻问切”巡检法：望设备状态、闻有无焦味、问用户感受、切实际负荷，要求自己每季度对辖区所有低压接头测温记录。三年前就是靠这套方法，他从一个普通接线盒的微小温度异常中，提前两周发现了重大隐患，避免了一场区域性火灾。女儿总埋怨他手机从不敢静音，“爸爸的耳朵好像长在电话线上”。
新来的大学生曾问他：“李师傅，重复的事做二十年不腻吗？”他指着工具箱里磨损最严重的螺丝刀说：“你看这把起子，握把都磨出指印凹槽了。设备不会说话，可每个异常都有征兆。咱们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可能就少停一户电、少出一次险。”他带过的十三个徒弟，个个成了业务骨干，最常听见他们说的就是：“师傅教的，故障不过夜。”
去年单位组织体检，查出他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医生建议立即减少弯腰作业，他却偷偷把护腰穿在工作服里。暴雨抢修时照样往电缆井里下，只是上来时得扶着井壁缓好一阵。妻子抹着眼泪把他连夜绘制的片区线路改造建议书收进抽屉，那上面用五种颜色标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今年春天，片区最后一批老旧电表更换完成。*捧着退休通知，在配电间里坐了整整一下午。他把所有工具擦了三遍，在交接本上写了二十八条注意事项，最后一条是：“3号井盖东侧边缘有裂纹，已用红漆标出，路过当心。”新来的组长发现，所有设备档案的最后一页，都多了行手写小楷：“该设备曾在某年某月某日进行过某类处理，建议关注周期为……”墨迹深深浅浅，那是不同年份留下的时光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