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便跟着家人上山。山里空气湿漉漉的，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祖父的墓在半山腰，父亲和伯父清理着周围的杂草，姑姑摆出几样简单的点心。大家话都不多，只静静地做着手里的事。点香，鞠躬，烧纸钱。火光跳跃着，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山间的薄雾里。我看着墓碑上祖父的名字，心里很平静。想起他带我认山里的野菜，讲他年轻时走山路的故事。这些零碎的记忆，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下山时拐到另一条路，看见一片开得正好的油菜花田，黄灿灿的，在雨后显得格外鲜亮。几个孩子举着风车在田埂上跑，笑声传得很远。我们没急着回家，也沿着田边走了走。鞋上沾满了泥，心里那份因清明而生的沉重，却被这明亮的春光化开了一些。这大概就是清明的全部了：在安静的缅怀里接受离别，又在盎然的生机里看见延续。
《又逢细雨清明时：踏青偶拾》
果然是“清明时节雨纷纷”。雨不大，细得像雾，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都晕染成深深浅浅的绿。撑伞去城外的河边走走，算作踏青。
河边的柳树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枝条垂到水面，随风划出细细的波纹。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着，花瓣上顶着细小的水珠。空气清冽得很，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路上行人不多，偶尔遇见，也都是慢悠悠的，享受着这份被雨水浸透的宁静。
看见一家三口在河边，年轻的父母正教孩子辨认一种紫色的小野花。孩子问：“这是什么花呀？”母亲答：“不知道呀，但每年清明前后，它都开在这里。”这对话平平常常，却让我心里一动。清明的意义，或许就在这些周而复始的确认里——确认逝去的亲人曾在，确认春天的到来如期，确认生命总在默默流转，连接着过去与此刻。
《清明小记：在传统与春光之间》
今年清明只放一天假，便没回老家。上午在阳台朝着故乡的方向，简单遥祭了一番。窗台上的那盆茉莉冒了新芽，绿莹莹的，就当是借了一缕春意，寄去思念。
午后太阳出来了，决定去附近的公园。人比想象的多，大多是家庭出游。孩子们忙着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草地上铺开几张垫子，一家人围坐着吃东西、聊天。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空气里是青草被晒暖的香气。这景象，和杜牧诗中“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凄清全然不同，热闹又鲜活。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眼前的光景。清明这个节日，真是奇妙。它一面连着香火、纸钱、安静的追忆，是沉重而私人的；另一面又连着春草、风筝、明朗的喧笑，是轻盈而公共的。我们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踱步。祭扫时，我们确认来处；踏青时，我们感受当下。这一天的重量与轻盈，仿佛生命本身的两面，缺了哪一边，都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