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就爬满了细密的雨痕，像是谁用淡淡的墨水画上去的。推开窗，一股清冽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果然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了。
我跟在爷爷身后，沿着湿漉漉的山路往上走。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山路两旁的草叶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把我们的裤脚都打湿了。爷爷提着的竹篮里，装着几样简单的祭品。
来到曾祖父的墓前，爷爷用带来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和尘垢。墓碑上曾祖父的名字，在雨水的浸润下，颜色显得深了些。爷爷摆好点心，点燃香烛。青色的烟从香头升起，在细雨中袅袅地、斜斜地飘着，还没散开，就融化在湿润的空气里了。我学着爷爷的样子，双手合十，深深地鞠躬。那一刻很安静，只有细雨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同样模糊的鸟鸣。我没有太多悲伤的回忆，只是心里变得很静，好像这纷纷的雨，把心里的什么角落也轻轻洗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停了。山间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的村子时隐时现。田野里，被雨水洗过的油菜花，黄得格外鲜亮。空气里那股清冷的气息，好像把时间都拉长了。爷爷走得慢，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许多年后，我也会在一个这样的雨天，走上这条同样的路吧。
清明时节的雨，大概就是这样，它纷纷地落着，连结了山上和山下，也连结了从前和现在，在无声中诉说着一些很深、很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