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昏昏，使人昭昭”——这话听着就拧巴。自己还迷糊着呢，就想让别人门儿清？怕不是梦里指点江山。可偏偏世上真有这等奇事，有人自己一团浆糊，下个命令倒要求下面执行得明明白白，这叫“昏昏所令，昭昭”。说白了，就是“糊涂官打明白衙役”。

你看那办公室里，领导大手一挥：“这个项目，要创新！要有亮点！要颠覆！”底下人面面相觑：“具体咋创新？亮点在哪儿？颠覆啥？”领导沉吟半晌，吐出一句：“你们再琢磨琢磨。”得，命令是“昭昭”的——必须做出成绩；可这要求本身，却“昏昏”得如同雾里看花。结果往往是下面人跑断腿，方案改八遍，领导最后来一句：“感觉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感觉。”你看，昏昏者定调子，昭昭者跑断腿。

这毛病古已有之。战国时候那些纸上谈兵的贵族，自己没上过战场，地图前侃侃而谈：“我军当分三路迂回，奇正相合……”说得头头是道，底下将士听得热血沸腾。真打起来呢？地形不对了，补给跟不上了，敌人不按套路出牌了。当初那些“昭昭”的妙计，全成了催命符。发令者躺在后方的暖帐里，还在纳闷：“我的计策如此分明，尔等怎就败了？”这叫“昏昏”的计策，“昭昭”的送命。

更绝的是，这种“昏昏所令”往往戴着顶高帽子。比如“我们要弘扬正能量”，话没错，可啥叫正能量？怎么弘扬？标准谁来定？没人细说。最后可能变成：必须转发指定文章，必须参加某种仪式，必须把口号贴满墙。上面觉得方向“昭昭”，下面只管机械执行，至于实际效果是凝聚了人心还是催生了敷衍，那倒成了次要——形式“昭昭”，内核却可能“昏昏”一片。

这种颠倒，关键在权责错位。有权下令者，未必担责；负责执行者，却得为模糊的目标背锅。于是“昏昏”者永远正确，“昭昭”者永远忐忑。好比让一个晕船的人指挥航海，他站在甲板上发号施令：“往左！往右！”舵手拼命跟着转，船却仍在原地打转。指挥者怪舵手技术不好，舵手心里叫苦：“您倒是看个罗盘啊！”

说到底，“与其昏昏，使人昭昭”本就是个伪命题。自己糊涂，就不可能让人真正明白；即便暂时用权威压出个表面服从，底下也是暗流涌动。孔子早说过：“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自己先把道理弄明白了，把事情琢磨透彻了，你的“昭昭”才有分量。否则，那些看似光鲜的“昭昭”指令，不过是沙上建塔，风一吹就露了底——里头空着呢。

下次再听到那些云山雾罩的命令时，不妨暗自掂量：这究竟是高瞻远瞩，还是“昏昏所令”？若是后者，任他说得天花乱坠，骨子里怕还是那套“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老戏码。戏台上锣鼓喧天，台下看的却是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