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屏幕里钟南山院士那些略显斑驳的工作笔记，我忽然觉得开学不再是作业和课程表堆起来的那个日子了。它像一道挺特别的光，从电视那头照过来，先落在钟爷爷的眼镜片上，又漫到我眼前这方书桌上。张定宇院长走得有点不稳当，但讲起话来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那么实在。他说“生命就是我们要珍惜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这话平时听是口号，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你没法反驳的事实，因为他是拖着自己在实践这句话。

我边看边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有点暑假晒黑的印子，校服领子压得有点皱。忽然就觉得，自己这平平无奇的开学，和他们那些生死线上的日子，中间好像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们扛的是真刀的仗，我们面前的不过是书山题海。可这“不过”俩字，今天嚼着有点不是味儿。张文宏医生板着脸说“少年强则国强，健康成长比成绩更重要”，可紧跟着又说“好好学习是你们的责任”。这话不矛盾，就像你妈一边唠叨你多穿衣服一边催你快点写作业。

最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些穿着防护服看不清脸的医护人员，还有在方舱医院里埋头做题的武汉小姐姐。屏幕上她课本旁边就是病床栏杆，那种环境下她还一笔一划地写。我屋里台灯挺亮，书包崭新，先前居然为了快开学烦了半天。这对比让人脸上有点发烫。他们那会儿是真没得选，在哪儿都得学下去；我们呢，选择太多，反倒忘了坐在这儿本身就是件挺值得的事。

北斗三号总设计师谢军讲卫星上天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聊中午吃了啥。可那些航天器名字一个个蹦出来，什么“北斗”“天问”，听着就带着股冲开天的劲儿。知识这东西，在课本上是铅字，在这些人手里就成了能导航能探火的实在东西。我突然想，现在学的函数方程、古文单词，将来会在哪儿用上？会变成哪颗螺丝钉，或者哪道照亮某个角落的光吗？说不准。但得先把它装进脑子里，像攒钱一样攒着。

这堂课散了，片尾曲响起来。我关电视时手慢了点，正好看见窗外对面楼上，好几家也刚灭掉电视的蓝光。一下子感到挺奇妙的，刚才那一个钟头，不知道多少和我差不多大的人，一块儿坐在各种屏幕前，琢磨着差不多的事。新学期这张白纸摊开了，头一笔不是课程表，是今晚心里这点忽明忽暗的念头。路是得自己一步一步走的，但今晚他们像在路边点了几盏灯，光不算很强，但照着脚下这一小段，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