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春节的序幕就正式拉开了。老家有句老话：“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这“扫房子”可是顶要紧的头等大事，我们那儿叫“扫尘”，意思就是要把旧年里积攒的灰尘、晦气统统扫出门，给新年一个清清爽爽、亮亮堂堂的开始。

记得小时候，扫尘这天全家最忙。母亲头上包着旧头巾，手里绑着长竹竿的扫帚，负责清扫高处的蛛网梁尘；父亲力气大，搬挪柜子、清理杂物是他的活儿；我们小孩也不能闲着，帮着擦窗户、洗抹布，把能搬动的小物件都拿到院子里擦拭。灰尘在冬日的阳光里飞舞，混合着水盆里的肥皂味，空气里都是一种忙碌又踏实的味道。母亲一边扫一边念叨：“扫走穷气，扫来福气。”平日里顾及不到的角落，这天都要清理一遍，仿佛不光是给房子做卫生，更是给全家人的心情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扫完尘，接着就是“除旧布新”。撕下旧的窗花、对联，换上新的。大红的对联一贴上门框，过年的喜气“腾”一下就起来了。集市上挑对联可有讲究，父亲总要选那些字句吉祥、对仗工整的，比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贴的时候还要熬一锅稠稠的浆糊，刷得均匀，贴得端正，不能歪。贴好了，他总要退后几步，眯着眼端详半天，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艺术品。

“新”还体现在方方面面。我们小孩盼着穿新衣，从里到外都要是新的，图个新年新气象。母亲会提前赶集，扯上好看的布匹，熬夜在缝纫机上“嗒嗒嗒”地忙活。年夜饭的食材也要最新鲜的，鸡鸭鱼肉早早备下，厨房里飘出的香味一天比一天浓。就连说话都要讲究，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打破碗碟要赶紧说“岁岁（碎碎）平安”。

这些除旧布新的习俗，看着琐碎，里头却藏着老辈人最朴实的期盼。他们觉得，过去一年不管有什么不顺心、不如意，都能随着那些灰尘、旧物一起被清扫、被更新。用最辛勤的劳动，最郑重的仪式，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就是为了迎接那个叫作“新年”的、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好日子。窗明几净，是对空间的尊重；辞旧迎新，是对时间的敬重。这一套忙活下来，心和家一样，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顿团圆的年夜饭，等着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春风，把吉祥安康，正式迎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