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尖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我们就一头扎进了郊野的怀抱。风是软的，混着新翻泥土的潮润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丝丝甜津津的花香。路是任性的，从柏油路拐进黄土小道，再漫进一片毛茸茸的草地，便没了形状。我们也不找路，只管跟着那片最嫩的绿意走。
忽然，前面的小雅低低“呀”了一声，蹲下身不动了。我们围过去，只见一丛锯齿边的野草叶下，藏着几颗红艳艳的果子，像撒了一地的红宝石珠子，是蛇莓！大勇伸手就要摘，却被阿婆喝住：“看看就好，留给虫子鸟儿当点心吧。”我们便都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草叶，看那红果子在逆光里晶莹透亮，绒毛都看得分明。一只黑甲虫慢悠悠爬过，把它当成了赤色的小山丘。这一刻，我们不再是采摘者，倒成了闯入它们秘密世界的客人，得屏着呼吸，蹑手蹑脚。
晌午，找处背风的坡地摊开塑料布。吃食简单，但搁在这天地里，滋味就不同了。面包似乎更甜，水也格外清冽。不知谁起了头，比赛往小溪里扔扁平的石片打水漂。石片擦着水面跳跃，激起一串涟漪，我们的笑声也像那涟漪，一圈圈荡开去，惊起了对岸柳树上的一对白头鹎。它们扑棱棱飞起，掠过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成了蓝天底下灵动的墨点。
日头偏西，该往回走了。衣角沾着草屑，鞋底糊着泥巴，口袋里却好像装满了东西——是几片脉络清晰的梧桐叶，一块纹路奇特的石头，还有满身怎么拍也拍不掉的阳光香气。回头望，那一片原野静静地躺在渐柔的夕照里，我们来过，似乎又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心里那扇被功课和城市框住的窗，好像被这野风“吱呀”一声推开，透进一整片活泼泼的、青翠的光。那光里，有草叶的倔强，有流水的欢唱，有整个春天在自由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