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先别急着换台，也别摸遥控器。就坐那儿，泡好的茶你慢慢喝，烟也先别点。有些话，在我喉咙里滚了好多遍，今天你得听一听。
不是说教，也不是抱怨。就是一些平常日子里，我没说出口的。
你记得我小学那次摔破膝盖吗？你骂我莽撞，却蹲下来给我涂红药水，手有点抖。我记得你头顶的白发，那时候就有了。你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你背过身去抽烟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你不太会说软话。我考上大学那年，你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好念”。但送我到车站，行李全是你抢过去扛的，上车前，你往我口袋里塞钱，手指头都是硬的。车开了，你还在原地站成一个点。爸，这些我都记得。
这些年，你肩膀没那么直了。劝你少喝酒少熬夜，你总说“心里有数”。可你的“有数”，就是自己扛下所有。家里的难处，你闷声不响；自己的病痛，你轻描淡写。你是咱家的屋顶，但屋顶也会漏雨，也需要有人上去看看，递片瓦，补块漆。这个，你得听我的。
爸，我不是从前那个拽着你衣角要糖的小孩了。我的肩膀也硬实了。有些担子，你可以分过来一点，让我试试。就像你教我骑自行车，最开始你扶着，后来你悄悄松了手，我也能自己往前蹬了。现在，换我来扶你一段，行吗？
我不求你能把“爱”“辛苦”挂在嘴边。但你也别老把话堵在心里。妈走了以后，你话更少了。我知道你想她。下次上坟，我陪你一起去，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你想哭，我肩膀在这儿。
你的道理，我都记着：做人要实在，要讲信用，要对得起良心。这些是我立身的根。但现在，我也希望你听听我的“道理”：对自己好一点，该歇就歇，该乐就乐。下棋、遛弯、跟你那帮老伙计喝喝茶，别老惦记着给我攒什么。我的路，我能走。
爸，今天就说到这儿。茶凉了，我给你续上。你听好，往后的日子，咱爷俩，得多说说话。你不用总是那个“听”的人，你也说说。我，一直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