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觉得，这“照亮”二字，里头门道可深了。它照亮的，不光是书本上那些白纸黑字，更是人心里头那些蒙着尘、盖着雾的犄角旮旯。
咱们念书那会儿，最怕的就是遇上难题，不光是作业本上的，还有心里头的。为什么我跟同桌处不来？为什么爸妈总不懂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干啥啥不行？这些个问题，像一团团乱麻，塞在胸口，闷得慌。书本不教这个，爹妈有时也说不明白。可好的老师，他就能看出来。他可能不直接给你答案，但他会点那么一下。或是拍拍你的肩膀说“试试看，没那么难”，或是在你周记本上批一句“独木难成林”。就这么一下，像火柴头“嗤啦”一划，心里头那个昏暗的角落，忽然就亮堂了一点。哦，原来可以这么想，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这种照亮，没有太阳那么轰轰烈烈，却像蜡烛光，柔和、持续，专门往你心里那些自己都嫌暗、不愿意瞧的地方去照。它照出你的胆怯，也照出你自己都没发现的那点勇气；它照出你的偏执，也让你看见别的路的开阔。我记得我中学语文老师，有回我作文里愤世嫉俗，抱怨一切。他没给我打低分，也没空讲大道理，就让我放学留下，指着窗外一棵被台风刮歪了、却又倔强长出新枝的树，说：“你看它，难看吗？可它活得多带劲。”我当时愣了半天，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他这根“蜡烛”，照亮的不是我作文的措辞，是我那颗因为一点不顺就恨不得否定全世界的、蒙昧又狭隘的心。
所以说，师恩如烛，这“烛”贵在那份心意。它得有心，才能看见学生需要被照亮的地方，而不是只管自己讲得痛快；它得持久，因为蒙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驱散的，今天亮了，明天可能又暗了，得反复地、耐心地去点。它还得承受得住风，外头的风声雨声、考分的压力、升学的焦虑，都是风，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它吹灭。可多少老师，就那么用手拢着这簇火苗，一年又一年，一届又一届地照下去。
等我们长大了，离开校园了，那烛光好像远了、淡了。可怪就怪在，当你人生路上又走到一个黑灯瞎火的岔路口，心里发慌的时候，当年老师某句话、某个眼神，会突然清晰地蹦出来，又给你亮上那么一下。这才明白，那烛光啊，早就不是外头照进来的了，它已经变成我们自己心里头的一盏灯了。师恩的深，就深在这儿——他给的不仅是光，更是往后你自己能点亮光的能力。那最初点燃我们的人，我们或许已很少提起，但那光，确确实实，曾照亮过每一处我们需要光的、蒙昧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