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澈决定交换人生，就七天。这主意是我俩半夜在烧烤摊上拍板定的，理由是过腻了，想尝尝对方碗里的饭是咸是淡。我俩是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但活成了完全不同的样本。我是李岩，自由插画师，作息随太阳月亮倒着转，家里堆满画稿和速写本；他是林澈，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生活像用刻度尺量过，几点起床、几点喝哪杯水都有定数。
周一早上，林澈的闹钟在六点整把我从床上炸起来。我顶着他的脸，套上那件熨得能割手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底下五十多双眼睛像探照灯，我手心冒汗，背好的教案忘得一干二净。“同学们，”我听见自己用林澈的声音说，“今天咱们不按课本讲。谁能告诉我，粉笔砸在地上的抛物线，和你们偷偷扔给隔壁班同学的小纸条，遵循的物理原理是不是同一个？”教室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和讨论。这感觉，像在规整的田埂上踩出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与此林澈正坐在我乱成狗窝的工作室里，对着数位屏发愣。客户催稿的电话响到第三遍，他才接起来，用我的口气说：“您好，灵感……它今天坐的公交车堵路上了。”他给我发消息：“你平时就这么活着？ deadline 像把刀悬在头顶？”我回他：“你每天面对五十个未来，压力不大？”
第三天，我替他参加教师例会。校长讲话时，我在笔记本上偷偷画满卡通小人。散会后，被年级主任拍肩：“林老师，最近状态挺活跃啊。”我嘿嘿一笑。晚上，林澈在我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他勉强临摹的简笔画，配文：“今日物理感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像我和我的 deadline。”我的朋友们在下面狂刷问号。
第四天出了岔子。林澈的母亲，也就是我现在的“妈”，突然来学校送汤。我差点露馅，只能硬着头皮扮演孝子。老太太盯着我：“小澈，你眼神怎么飘忽忽的，不像你。”我赶紧喝汤，烫得直咧嘴。另一边，林澈被我那约他看艺术展的哥们弄得晕头转向，在抽象画前憋了半天，评论道：“这个色块的能量分布挺独特。”
第六天，我批改到一份学生周记，写的是：“林老师这周好像变了，他会讲笑话了。他说摩擦力有时候是阻力，有时候又能让我们紧紧抓住不想放手的东西。我好像没那么怕物理了。”我对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林澈则告诉我，他居然赶在死线前磨出了一张稿，甲方说“有种笨拙的真诚”。
最后一天晚上，我们换回自己的住处，瘫在沙发上视频。两张脸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你那一板一眼的世界，”我说，“墙角缝里其实能长出花来。”他回敬：“你那乱七八糟的宇宙，星星们倒是有自己运行的轨道。”我们同时问对方：“还换吗？”又同时摇头大笑。
七天结束，我没变成林澈，他也没变成我。但我抽屉里多了一张工整的课程表，他电脑里存了个胡乱命名的绘画软件。再去那家烧烤摊，老板照常招呼：“老样子？”我们点头。他端来盘子，忽然瞅瞅我俩：“奇了怪了，你俩调料罐好像互换了似的。”我们相视一笑，没说话。有些改变，像盐撒进了汤里，看不见，但尝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