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明节。天有些阴沉,飘着细细的雨丝,真应了“清明时节雨纷纷”那句话。一早,我们就带上准备好的祭品,坐车往郊外的山上去了。
路是熟悉的,心却是沉甸甸的。山里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踩着被雨水打湿的石阶往上走,两旁的松柏显得格外苍翠。爷爷和父亲的墓在半山腰一个向阳的坡上,周围很安静。到了墓前,父亲和我先动手,用带来的扫帚把墓碑前后左右的落叶和尘土仔细清扫干净,再用湿毛巾把墓碑上的字迹擦拭清晰。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是时光,也是印记。
清扫完毕,母亲把带来的几样糕点、水果和爷爷生前爱喝的一小瓶酒,整整齐齐摆在墓前。父亲点起香烛,三柱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就和山间的雾气融在一起,分不清了。我们依次上前,恭敬地磕头。我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反复想着爷爷的样子,他坐在旧藤椅里给我讲故事,他粗糙的大手牵着我走过田埂……那些画面很暖,此刻想起来,却让鼻子有点发酸。
父亲蹲在一边,拿了一叠黄纸,用树枝拨着,慢慢地烧。火苗舔舐着纸的边缘,卷起黑边,然后化成轻盈的灰烬,随着热气往上飘。火光映着他的脸,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偶尔用树枝拨一下,让纸烧得更透。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在说话。有些想念,是不必出声的,都在那跳动的火光里了。
雨丝飘到脸上,凉凉的。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四周寂静。我们都没急着走,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好像这种安静的陪伴,也是说给山那边听的话。纸钱烧完了,剩下一小堆温热的灰。母亲说,留一点吃的给过路的“朋友”,剩下的我们带回去,这叫“有来有去”。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云层里透出些微光。回头望了一眼,墓碑在绿树丛中,又恢复了宁静。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没有卸下,但也似乎被这山风、这清明的雨汽浸润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就像这每年如期而至的清明,就像这坟头岁岁枯荣的青草,是一种循环,也是一种守望。我们带着记忆生活,而他们,活在我们的记忆里,稳稳的。